褚妄言盤膝坐在晏承書對面,那雙不聽使喚顫抖著的手被他深藏到袖袍下,薄唇微啟,冷冰曠遠的唱調從口中發出。
那是天行宗的送行詞,祝福門下不幸喪生的弟子能獲得新生,他做過無數次,不用過腦子也能念。
他為晏承書唱詞,他習慣了,他并不禁錮于別離,他不會有難過這種軟弱的情緒,他本就冷冰無情
他腦子空得可怕。
一滴晶瑩的淚水無聲墜落。
為什么要去看什么云家明明之前每一天,每一天他都跟在少典背后的只是這一天
那雙面對晏承書時一向言笑晏晏的眼睛不知道何時已經布上血絲,帶著無盡空茫,這偌大天地間一眨眼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送行詞緩緩結尾,褚妄言強迫自己閉眼,閉不上,循規蹈矩了一輩子的叛逆就在這一刻死不低頭。
他搞不懂自己是在干什么,忽然晏承書身上籠了一層白色光暈,他身上的傷、手上的疤痕化為一顆顆白色光點,像是被風吹走,帶出一道潔白的熒光線。
褚妄言的聲音頓住,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是什么
靠坐在樹下的少年被白色光芒托起,緩緩升空,白發自肩頭滑落,茂密樹林無風而動,響起沙沙的聲音,掩蓋了褚妄言狂跳的心臟聲。
無數參天巨樹紛紛響應,身上凝聚白色光芒,星星點點,飛舞著,匯聚著,朝那個無知無覺的白發少年而去。
褚妄言伸出手,那白色光點從他指尖縫隙調皮掠過,只留下很輕淺的暖洋洋的觸感。
是,生機
狂喜充斥充斥大腦,那是生靈萬物的饋贈最純正的生命氣息每一棵樹、每一片草,甚至黑黃的泥土,都在釋放生機,爭先恐后想要鉆入少年的軀體
這一幕連典籍里都說是傳言的畫面,讓褚妄言難以抑制地狂喜。
他不會死
褚妄言退開幾步,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目睹晏承書接受這一天地異象,心跳如擂鼓,一聲一聲敲擊著他自己的耳膜。
那響個不停的心臟粗暴地告訴他,他都要高興死了去他的習慣那小子能活下來才是習慣他最討厭的就是離別
魔修又怎樣世間萬物有靈,萬物都對他這般厚愛,人類憑什么審判他
待異象散去,褚妄言一把撈起晏承書往外狂奔。
此地異象驚動的人絕對不少,不論好壞,一定會有人來探查。
最壞的結果是驚動修仙界,若是上界有人下來探查,發現晏承書修魔,他絕對沒活路
他剛升起要帶晏承書走的念頭,卻想起山洞里還有個礙事的家伙。
褚妄言低頭看了一眼還未睜眼的人,低笑一聲,掉轉方向先回山洞。
以晏承書的性格,絕對不會放著人不管,與其等他醒來冒著危險去找人,不如趁早帶上。
晏承書就像是睡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覺,蘇醒時,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像是一具全新的身體,用起來毫無滯澀。
待重新在身體里睜開眼睛,一眨眼,最先看到的是陌生的環境,入目是一個簡陋的小木屋,四下空蕩蕩,沒有多余的家具,像個臨時歇腳的地方。
他一動,身下的床板發出細微地吱呀聲。
聽到聲音的褚妄言抿著唇沖進來,看到晏承書身著白色中衣,背后白發披散,肌膚雪白,一雙清亮明紅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褚妄言肯定不知道自己一下笑得有多燦爛。
“臥槽這帥比是誰我又穿了”晏承書三連驚嘆,問題砸到同樣剛醒來的系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