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靜的叢林中響起了別的聲音。
蟬鳴。
風聲。
月光暗淡下去了,沼澤地咕嚕咕嚕翻滾著,有什么東西披著惡臭的腐爛泥土爬了出來。
陳乙后背情不自禁冒出一層冷汗,一種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惡寒感蔓延全身。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收回了手,轉頭看著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東西她的眼瞳顏色變得很淺,淡淡的琥珀色,像今晚的月光。
頓時,一切細小的,偷偷摸摸的聲音,就此停止,在女孩的注視下凝固起來。
女孩向著黑暗處伸出一只手,淡琥珀色的月光如影隨形,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照射過去;一時間任何東西都無法阻擋那光芒,在黑夜中照出怪物扭曲又龐大的影子。
宛如一個巨大的圓錐體,每一根線條都精準到可以用作實驗數據的程度。
幾何體組成的怪物轉動身體,身下密集粗短的觸手顫抖滾動。它們發出了一種溫柔的,楚楚可憐的聲音,仿佛是哀求。
女孩露出笑容,手指收攏握成一個小巧可愛的拳頭,嘴巴微微張開,模仿爆炸那般的聲音。
“啵砰”
她的聲音也俏皮可愛,好像小孩子的游戲。
幾何體怪物的身體霎時像被高壓擠碎的玻璃,裂開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地。
霎時黑暗中變得更加安靜,只有被月光照耀的地方,閃爍著明亮的光。
女孩垂下手,目光向那月亮照不到的暗處瞥去。
黑暗中又有細微的窸窣聲起。但這次不再是靠近,而是飛速的遠離,恨不得離陳乙和女孩越遠越好。
山腳下遠遠傳來呼喊聲,不時有手電筒的光芒閃過。陳乙在那些模糊的聲音中隱約聽見了陳文霍的聲音熟悉的東西一出現,又將陳乙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忽然間意識到幾分微妙的不對勁,但腦子里卻好像一團漿糊似的,無論如何都察覺不到是哪里不對勁。
遠處的呼喊聲和手電筒的光芒都越來越近了,女孩側目有些厭惡的瞥了眼聲音來源。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抬起。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孩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做。
她伸手捂住陳乙的眼睛,她的手很冰,皮膚很軟,聲音柔軟俏皮。
“給你留個印記,免得被臟東西碰到。”
“我會再來找你的。”
之后陳乙便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度醒來時,人就已經躺在醫院里了。
給他換吊瓶的護士說他在山里迷了路,第二天傍晚才被找到,被找到的時候還在發高燒,燒了一整夜才退燒。
護士在他耳邊絮絮叨叨,陳乙左耳進右耳出,眼珠轉動,看著天花板,墻壁,還有自己床頭花瓶里插著的一束白色百合花。
陳乙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那束百合花上,目光越過百合花,又看向百合花后面擺著的鏡子上。
透過那些花葉的縫隙,他看見自己的臉,也看見自己臉上那雙淺琥珀色的瞳孔。
那不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