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熟悉的吳儂軟語,從少女嫣紅的唇瓣里吐出。
陳乙咬了一口冰棒,低聲“高考結束了,回來看奶奶。”
李棠稚“這樣子哦”
陳乙“你還活著嗎”
他側過臉,仔細看著李棠稚的側臉,心里生出強烈的恍惚情緒來;陳乙甚至有種不知道此情此景到底是虛幻,還是真實。
李棠稚跳下椅子,兩手背在身后,彎彎眼眸微笑道“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她伸手從陳乙手上拿走了冰棒,輕聲“這取決于你,陳乙。”
“林下中學到了哈要下車的趕快”
司機大嗓門的聲音平地而起,驚得陳乙立刻抬起頭,耳朵正好聽見自動門打開,一群穿著藍白間色校服的學生們手拿冰棒,嘰嘰喳喳擠上車。
坐在陳乙旁邊的章林江吐槽“都四五年了,林下的校服居然一點改變都沒有,還是那么丑。”
陳乙愣了愣“我們才到林下中學”
“對啊,才到中學呢,要到鎮上還早。”章林江轉過臉看了陳乙一眼,奇怪道“你怎么了在火車上還沒睡醒”
“可能是我睡迷糊了。”
陳乙嘆氣,伸出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掌心觸碰臉頰時,陳乙感覺自己嘴巴邊緣有一層黏糊糊半干不干的東西。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嘗到了菠蘿和糖精混合的甜味。
大菠蘿冰棒的味道。
陳乙的臉色頓時古怪起來他轉頭看向章林江“你買冰棒了”
章林江一臉疑惑“冰棒我沒有啊,火車站那破地方哪里有冰棒賣,連可樂都沒有。”
“你想吃冰棒了”
陳乙揉了揉自己的臉“沒有,就隨口問問。”
因為巴士上那個短暫的夢,以至于陳乙精神有點恍惚。等巴士開到林下山電影制片廠時,陳乙腦中莫名又響起了母親的話。
哦對了,你要是有時間也去看看棠稚。當初我們走得急,都沒來得及參加葬禮,唉。
李棠稚的葬禮,他沒有來得及參加。
李棠稚是在高一那年的暑假,失足落進制片廠后山泥沼中,窒息身亡的。
司機扯著嗓門大聲詢問“制片廠到了嗷還有沒有要下車的沒有的話我就把車開走了嗷”
陳乙腦中那根弦猛然繃緊。
他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來,急匆匆往外走。
章林江在他身后大喊“你去哪啊”
陳乙“我去一趟制片廠我的行李麻煩你幫忙看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說話間,陳乙已經迅速從自動門那邊跳出去,從空調冷風打轉的巴士中跳出去。
自動門哐當一聲在陳乙身后合上,熱辣的太陽光曬著他,車尾氣的味道咻的擴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