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心里一驚,剛剛鼓起來的勇氣又退下,眼底滿是惶恐。
“父皇,兒,兒錯了。”
“嗯。”
嬴政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胡亥確實學的很像,就是眼神太像了,嬴政恍惚間以為大號張嬰又要來梳胡子,身體才會下意識地躲開,甩開。
但是
嬴政瞥了一眼胡亥眼底的害怕,回想起張嬰那張永遠憨憨笑,不知畏懼的調皮眼神。
假的,到底是假的神韻根本模仿不來。
嬴政淡聲,道“你要記住,你是胡亥。”
胡亥一愣“是,是,我是十八子胡亥。”
“”
好久沒和胡亥聊天,都忘了這是個天生傻狍子。
嬴政輕輕嘆了口氣,雖犯了錯,但畢竟偏寵過胡亥幾年,又查出確實是熊家子自行行為,見胡亥如此想親近,嬴政也心軟了一分。
“來,父皇來考校一二。”
“啊。”胡亥激動之余,神情緊張,“好,好的。”
“嗯。夫盜千錢,妻匿三百,何以論妻2”嬴政問道。
“妻知夫而匿之,當以三百論為。2”胡亥認真想了會,“不知者,無罪。”
嬴政又問了幾個律法案例,胡亥雖答得不流暢,但也沒出大錯漏。
嬴政微微頜首,又瞥了一眼始終跪著的人,似笑非笑“好,你去你先生那吧,日后讓他帶你去朝陽殿上課。”
胡亥聞言一愣,嬴政溫情的舉動令他不太樂意離開,但他更不敢拒絕父皇話。
“好,父皇。”
落日后的咸陽宮很冷,趙高跪在冰凍的土地上卻渾身冒著熱汗,忐忑不安。
直到胡亥出現,趙高才緩緩支起身體,但依舊跪著沒動。
“先生”胡亥本來很不高興,但見他可憐巴巴地跪著,又心軟道,“父皇讓我來你這里了。準你去朝陽殿上課,還問了我題,你說,是不是原諒我等了”
趙高聞言非但不喜,反而臉色一白。
內侍是不能成為皇子師的。
嬴政看重趙高的才能,又知曉他好面子,便只是讓趙高私下收胡亥為弟子,教導律法和書法,免了外面的風言風語。
現在嬴政讓他陪同胡亥去上課,便是將秘而不宣的身份在宮內昭告。
到時候定然會有許多嫉妒的宮廷內侍,對他落井下石,講究祖宗家法的文人墨客,口誅筆伐,厲害朝廷官員,想取而代之。
很麻煩。
更令人惶恐的是胡亥的態度。
胡亥并不是多聰慧,心性也不堅定,很容易人云亦云。
他會不會受外界輿論的影響,也認為拜內侍為先生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會不會與他離了心
肯定會
趙高絕望地想,他忽然很后悔動用慫恿胡亥這一招。
陛下不愧是陛下。
警告他,便是一擊要害。
怎么辦他要怎么辦
“十八公子。”
趙高猛地抬頭看向胡亥,那眼神仿佛在尋找最后一根稻草的野犬,充滿了渴求與煞氣,令胡亥畏懼地后退兩步。
“你,先生,何意”
趙高勉強收斂表情,忽然嚴肅道“胡亥公子,陛下已經松動了。”
“嗯。我看得出來。”
胡亥很高興地點頭。
“那么,該,該,試著走第二步。”
“什么”
趙高心在滴血,他真的很不想說出這個建議,因為這很容易讓胡亥脫離他的掌控,漸行漸遠,但若是不說,胡亥在朝陽殿受過多的影響,最后依舊是一條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