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柳賀按與紀文選約定的時間出了門,天空剛泛起了魚肚白,紀父的馬車已經到了下河村與紀家村交界之處,下河村距離丹徒縣城并不算遠,不過村里人無事并不會常跑縣城,只有紀家這樣在縣城有產業,或是柳信那樣的生員才會常去縣城。
紀父與紀文選不同,一看就很踏實勤干,聽說柳賀想去書肆看書,他便告知柳賀,縣城有三間書肆,縣學旁的那間最大,也最受生員士子們追捧。
等馬車一路趕到了縣城,柳賀下車之后直奔書肆而去,紀文選倒是想各處逛逛,被紀父按著同柳賀一同看書。
縣學旁的那間書肆果然最大,書肆旁就是丹徒縣的縣學,縣學原先的位置在城西儒林里,到了嘉靖元年,因縣學占地狹窄,提學御史蕭鳴鳳主張將之遷到了壽丘山南麓,柳賀恰好在柳信的文章里看到了這段故事。
他對蕭鳴鳳這個人也有印象,因為他也是金瓶梅作者蘭陵笑笑生的備選之一,蘭陵笑笑生的身份從古至今一直是個大謎團,金瓶梅成書之后,大明的才子們被懷疑了個遍,但到現代都沒有一個定論。
“柳賀你真是書癡,來一趟縣城非得往那書里鉆。”紀文選不由抱怨道。
柳賀卻繞著壽丘山行了幾步,他前世也是蘇省人,大學之前還在鎮江住過幾個月,可他對鎮江的了解卻僅限于三山,卻不知壽丘山,紀文選卻比他熟悉得多,畢竟鎮江府這塊地方眼下雖不如同在江南的蘇松嘉湖,卻也是出過皇帝的,宋武帝劉裕就是在這里起家、進而建立南朝劉宋。
紀文選讀書不勤,說起八卦來卻頭頭是道,柳賀從縣學外走到書肆的這幾步路,他已將劉裕和幾位老婆的趣聞和柳賀說了一遍,柳賀不由瞅他“背幼學瓊林時怎不見你那么有記性”
紀文選“”
他挨夫子打的手又在隱隱作痛了。
揭人不揭短,這樣的道理柳賀竟不懂。
兩人入了書肆內,書肆名為清風書肆,因為此地原先有一座清風書院,是為紀念范仲淹而建,清風書院此后并入丹徒縣學,書肆反而以清風為名。
書肆內滿是書墨的味道,面積是柳賀家的好幾倍大,有足足兩層,既有四書五經的各類注疏,也有今人的科舉備考大全,比如新鮮出爐的嘉靖四十年辛酉科應天府鄉試錄和四十一年壬戌科會試錄,當中的程文備受士子追捧,柳賀進書肆的這一點時間,已有幾位身著襕衫的士子掏錢買了。
對柳賀來說,現在看鄉試錄和會試錄還為時過早,但嘉靖四十一年這一刻的會試他卻很有印象,翻開會試錄,果然,狀元徐時行,榜眼王錫爵,徐時行就是后來的內閣首輔申時行,可以說,這一科著實出了不少名人。
柳賀對書肆里的各類書十分好奇,看到幾本感興趣的,他就必須翻著看兩眼,柳賀記憶力好得格外出奇,說是一目十行也并不夸張,他手里銀子畢竟有限,必須花在刀刃上,若是買了一本毫無用處的,柳賀自己都會心疼。
書肆里的伙計打量了柳賀一眼,見他只看不買,也就沒有了打招呼的興致,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柳賀選了半天,挑中了一本注疏和一本程文集,不過他并沒有急著付錢,而是不急不忙地又逛了起來。
書肆里話本也有不少,不過柳賀對小說興趣不大,反倒是紀文選在話本前逗留許久,大概是怕買了話本回去挨罵,他付過賬后就將話本揣進了兜里,腰背還特意挺直了些,他衣著本就寬松,這下還真看不出一點異常。
書肆另一角則是留給了鎮江府的名人著書,丹徒縣是附郭縣,與金壇、丹陽二縣不同,府內的動向丹徒縣城內知曉得也比其他二縣要快一些,柳賀粗略一覽,書角里有楊一清的石淙詩稿,還有茅坤的唐宋八大家文鈔,放在今天,那都是正x級領導的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