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寧秀清晰地從男人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敢置信,甚至還有父親眼角頃刻的濕濡。
但事情卻并沒有朝她預想中的方向發展,商定海眼中的情緒只在幾個呼吸間便完美地收了回去,沒再透露出一分一毫,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錯看。
“別吵吵再鬧扇你了啊。”士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給嚇壞了,趕緊把人擋住厲聲警告。
商寧秀整個人都呆住了,泄了氣一般,被兩個士兵架著離開,仍然不死心地回頭看著自己父親的方向,但商定海再沒看她一眼,在人群的簇擁下昂首離開。
士兵將商寧秀推進了牢門里上好鎖,指著她警告道“老實點,你若聽話配合,審完了就能走了,要敢鬧事,有你好果子吃。”
三大營剛奪回來不久,駐扎地的大牢里攏共也沒關上幾個人,除了剛進來的商寧秀之外,也就只有兩個犯了事的兵痞子,在角落里睡大覺。
獄卒砰的一聲將大門關上,商寧秀才恍然間如夢初醒一般回了神,又氣又委屈,哇地哭出來,轉身朝著牢墻上方的小窗戶連蹦帶跳的拍打“父親你什么眼神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嗚嗚嗚”
商寧秀邊哭邊擦臉,但手也沒比臉干凈多少,眼淚嘩嘩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干凈,“糊涂蟲爹爹,我的聲音也聽不出,太過分了。”
她一個人哭了好半晌,哭累了就蹲在墻角休息,手掌上那被刺球扎過的地方因為當時按的太過用力,入肉三分,傷口并不小,現在麻癢退了,剩下的就變成了泡水后發炎的疼痛感,商寧秀抿著嘴,小聲嘟囔著“穆雷,手好疼。”
當天夜里,子時剛過,牢房的門開了。
來人端著一盞油燈,商寧秀所在角落里,眼睛被燈光刺住,好半晌才終于看清了后頭的人是誰,她愣了一會,微訝道“小叔”
商瀧海是商定海最小的弟弟,雖然比商寧秀高出一個輩分來,但卻是和她大哥商明錚差不多的年紀,一直跟在商定海身邊做他的副將。
“秀秀,居然真的是你。”商瀧海明顯吃驚,看著她這副模樣就知道這半年小侄女必然吃了不少苦,心疼道“走,我帶你出去。”
商瀧海將她帶回了營帳,兩個婢女早已在里面等候,上前準備伺候她沐浴更衣,商寧秀覺得有些奇怪,回頭看他“小叔,軍帳里怎么會有丫鬟”
商瀧海“大哥連夜派人去最近的城鎮接來的。我在外頭等你,你去吧。”
商寧秀一聽這話,睜大眼睛道“父親既認出我來了,那為何之前要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你先去沐浴更衣吧,這事后面再告訴你。”商瀧海拍了拍她的肩膀,商寧秀雖然心有疑問,但也沒多想,她確實是有好幾日沒有好好沐浴了,整個人活脫脫像個難民。
熱水很好的緩解了身體和精神的疲累,侍女埋頭默不作聲地伺候著,給她清理梳洗頭發,商寧秀打量著她們一人,問道“你們叫什么名字”
一人均是低頭干活沒人理她,商寧秀又問了一遍,伸手在她們跟前招了招,一人這才抬起頭來看她,一副恭順的模樣,用手語詢問她有什么吩咐。這竟然是兩個聾啞侍女。
商寧秀是看得懂手語的,因祖母年輕時染病失了聲是個啞女,他們全家人多少都會些手語。
商寧秀越發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她揣著滿腹疑問,在侍女的服侍之下換了干凈衣服,剛從里間走出來,就看見外頭屏風之后,自家父親正側坐在軟榻上,一副心事凝重的模樣,正在喝茶。
她止住了腳步,沒有第一時間撲過去。
“爹爹。”開口的聲音是商寧秀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沙啞。
她壓抑著情緒,對于為什么白日里父親會對她視而不見,為什么會選擇深夜避開所有人偷偷將她帶過來,又為什么現在會是這樣一副不近人情的臉。商寧秀心里已經有了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