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賀釗比之前還要觀察得再仔細謹慎些,確定他們出鎮的時候并沒有人尾隨。他并非走的直線,迂回曲折地繞路,要是再能被那異族人追來,那得是有點三頭六臂的本事了。
周彪下了馬車,將車架讓給了商寧秀休息,他和賀釗一起坐在火堆旁啃干糧。
他的傷口一直在疼,簡單充饑之后賀釗給他松了綁帶換藥,周彪撐在石頭上,對著夜空說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哎,我這一臉的大胡子都沒了,回去肯定要給那幾個臭小子戲弄。”
賀釗動作麻利換好了新繃帶,隨口應道“保命要什么胡子。”
周彪也就是沒話找話那么隨口的一句閑扯,憨笑了兩聲沒在意,賀釗收拾干凈現場之后,看了眼馬車方向,確認這個距離商寧秀肯定是聽不見他們談話內容的,便問他道“你之前說的和親,具體是怎么回事,你從哪聽來的”
“嗯”周彪有些意外他忽然提起這事干什么,但還是回答道“嗐,這消息能傳進我耳朵里也算是幾經周折了。年前陛下讓武貴妃找了一個技術很好的畫師,把那昭華郡主召進宮去描了一副丹青,那幅畫后來送去了大夏,隨行的護衛里面正好有一個是我過命的兄弟,他喝多了酒告訴我的。”
賀釗聽著覺得不對勁,擰眉追問“那大夏答應了和親,也是他告訴你的一個護衛怎么能知道這種事。”
“那不是,這個是咱們打盤城的時候,大夏幾個軍官在陣前挑釁時候嚷嚷出來的,言語輕佻很不恭敬,當時對壘的正好是商將軍,且當時昭華郡主人已經沒了,說什么把第一美人嫁過去就不打了,當時商將軍臉都氣綠了,殺得賊猛。大家都以為這只是夏狗的故意挑釁,但因我知道這一點內幕”
周彪粗糙還帶泥巴的手指對在一起轉著比了個手勢,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對他道“所以這前因后果啊,不就這么出來了。”
賀釗好半天不說話,沉默半晌后揉著眉心沉聲道“這也只能算是你的猜測。”
“唉,是不是猜測都不重要了,人都沒了。”周彪打了個哈欠,仰頭靠在大石頭上。
“這跟人是死是活沒關系。”跳躍的火光映襯著賀釗的側臉,他嚴肅道“一個國家,企圖通過和親換取和平,這原本就是怯懦的表現,如果陛下真的是這么想的,我對他很失望。”
周彪被他一句話懟的無言以對,張了張嘴最后擺手道“我不跟你爭這些,大人物那考量的東西可多咧,天家自有天家的打算,我們這些小嘍啰,人在底盤看不清大局勢,聽命就是了,談得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商寧秀一個人坐在馬車里出神。
距離穆雷給出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個時辰了,天一亮,就是期限。
她這一路上都是戰戰兢兢心不在焉的狀態,好幾次在車架中都仿佛聽見了追蹤的馬蹄聲,但探出去一看,都是擦肩路過的商人行者。
商寧秀靠在車壁邊上,撩開簾子一角往外看了眼,外頭是平靜的夜色與湖面,微風穿樹林。他好像并沒有跟來。
大話說來容易,真要做到,那得付出多少代價。
即便他是穆雷,即便這個男人從前一直是說一不二,商寧秀也仍然覺得不會真有人傻到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她也是那一下子被沖昏頭了才會覺得他有跟她一起回去見父母的這個念頭,即便當時他真的有,那顯然也只是一時熱血上頭罷了。
她本沒必要當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