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緊緊的拉著他的,在他耳邊輕柔的說出那么一句話,溫熱的氣息只是一瞬,他的耳朵癢癢的,這股癢一直傳染到了心里。
就好像有個小貓,用它毛茸茸的發頂在不停的蹭他,叫他又覺得很癢又覺得憐愛。
她其實不用說什么,她想去哪,想帶著他去哪,哪怕是碧落黃泉,他都會跟她一起去。
一直走到陸小鳳柳九看不見的地方,花滿樓側耳聽著,好像到了林子深處,有溪水靜靜流淌的聲音,有山風呼嘯聲,有蟬鳴蛙叫聲。
因為常年失明,他的耳力比一些高手還要敏銳的多。
他就這么乖乖的,呆在她身邊,被她牽著的手,也沒有掙脫沒有拒絕,就這么任她牽著。
江無瑕開心極了,莫名生出一種又憐又愛的感覺,要是平時,他也這么乖巧,就好了,可以讓她上下其手,摸哪里都行,而不是拿那些冷冰冰的禮節,拿沒成婚來搪塞她。
“你送了我禮物,我也想送你一個禮物。”
花滿樓微笑的站在那里,無神的雙眸看著她,乖乖的等她的禮物。
然后他便感覺到,她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微微往下用力,他乖順的垂下頭去,就像一只被系上項圈,已然完全被馴化的狼犬。
哪怕他垂下了頭,江無瑕并非是身形高挑的美人,她身子嬌小,只到花滿樓的胸口處。
現在他垂下了頭,她也只能夠得到他的下巴。
她踮起腳,捧住了他的臉。
“我一直覺得這世上的好人,就應該有好報,我的七童,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好的好人,應該得到這個世界最溫柔的對待。”
他其實并沒有她說的那么好,花滿樓心想。
但他并沒有打斷她的話,他很高興,能夠得到愛人的夸獎,本就是這世上最甜美的事。
他花滿樓不是什么天上的仙童,他也只是紅塵凡世的一個俗人,只想能與心愛的姑娘白頭偕度余生。
“我時常想,為什么很多惡人能夠全須全尾的活在這世上,我的七童,卻要忍受目不能視的痛苦呢,老天爺太不公平。”
他幼年時曾埋怨過,但也釋然了,不再對自己的殘疾耿耿于懷,他開始學著看開,學著對那些人稱贊他時總要說花家七童實在是人中龍鳳,可惜是個瞎子,每每稱贊他,都要帶一句惋惜,他的敵人也要用他目不能視來嘲笑他。
花滿樓已經不去在意,人生太長,總要學著與自己和解,若是一生都要活在恨與痛之中,以后幾十年,又要怎么渡過。
他開始學著去聽,聽風的聲音,聽雨的聲音,聽雪落的聲音,聽花開的聲音,他聽到這些旁人不去注意的聲音時,發現了世界另一面的美好。
“所以我決定,要為了我的七童,去對抗命運的不公,如果那些道貌岸然的惡人都能得到你的寬恕,能有一個活命改正的機會,那么我的七童也應該有。”
黑暗中,花滿樓羞紅了臉,我的七童,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會不好意思嗎
她不會。
她本就是個熱情而奔放,不拘泥于禮教的姑娘。他不也正因為此而愛上她的嗎
我的七童,這四個字,叫他心里像吃了蜜一樣甘美,整個人都浸在了濃稠的蜜罐里,緩緩下墜再也無法逃脫。
他想要說,是的,我是你的。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溫熱的觸感,在他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