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司務呂泰是從刑部調撥的積年老吏,深入一線尋蹤覓跡的本事,未必能趕得上趙奎,但分析供詞推敲案情,卻絕對是一把好手。
他將新舊供詞仔細對照了一番,皺眉稟報道:“這兩份口供大體上沒什么出入,卻多了不少沈立貪贓枉法的細節,可其中相當一部分肆意妄為之舉,怕不是區區一個刑房書吏就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
“要么之前的口供被刪改過,要么……就是有人想要禍水東引!”
“呵呵,這倒把咱們當成刀子使了。”
王守業原本并不是很想介入,這滄州城內狗屁倒灶的官場傾軋,但既然有人想趁機搞事情,那倒不妨陪他們玩兒玩兒,大不了上上下下一鍋端掉便是。
不過這次來滄州,主要還是想查清楚,那鬼指病是因何而染的。
目光掃過口供上的‘天譴’二字,王守業不由得眉頭微微蹙起,這要是出自虛無縹緲的天譴,自己這回豈不是白來了?
甩甩頭,將這喪氣的念頭拋在腦后,王守業偏頭問道:“接下來該問哪個了?”
呂泰低頭看看名錄,恭聲回稟:“接下來是吏房主事徐懷志,據說沈立初入州衙的時候,曾在他手下做過兩年佐吏,后來關系也一直沒斷過。”
“叫進來吧。”
王守業吩咐一聲,呂泰立刻起身離席,沖著外面揚聲吆喝:“傳,吏房主事徐懷志入內回話!”
不多時,外面走進個顫巍巍的半百老者,到了近前彎腰拱手,還未曾通名報姓,先就咳的死去活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也在內堂里彌漫開來——這味道似乎是混雜了藥味兒、熏香、脂粉,還有股遮不住的腐臭。
王守業忍不住掩了口鼻,悶聲問道:“徐懷志,你可是有病在身?”
那徐懷志卻還是干咳著,壓根就沒空回話。
“來人啊。”
王守業無奈,只得揚聲招呼道:“送壺茶水進來,給這徐書吏壓一壓痰氣。”
沒多會兒的功夫,就見一人拎著茶壺匆匆而入,卻正是伺機多時的紅玉。
紅玉進門之后,便斟了杯溫茶,親自送到了那徐懷志身前,順勢在他背上輕輕拍打了幾下。
那徐懷志身子一震,急忙閃身避開,連聲道:“不敢勞煩貴人、不敢勞煩貴人!”
這一急,倒忘了咳嗽。
不過那嗓音卻著實干澀的緊。
紅玉忙又把杯子往前一遞,勸道:“老丈快喝些茶水,潤一潤嗓子。”
那徐懷志連聲謝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又啞著嗓子拱手道:“小老兒已經好多了,大人請……請盡管發問。”
王守業卻是先掃了留在原地,紋絲未動的紅玉一眼,暗道也虧得她離那么近,竟不露半點嫌棄之色。
隨即這才揚聲發問。
和前面一樣,主要是詢問沈立平時的為人處世,以及生病前后都有什么異樣反應,或者去過什么特殊的地方,接觸過什么特殊的物品。
比起前面幾個來,這徐懷志就油滑多了,避重就輕的講了些,幾乎沒有半句新鮮的。
可越是這般,王守業倒越發認定,他與沈立必定關系不淺——否則旁人都想著落井下石、借刀殺人,怎得偏就他始終如一?
不過這貪腐弊案,卻并非王守業真正想要追查的東西。
要么……
干脆直接把話挑明了?
也免得這滄州官吏疑神疑鬼,為求脫身互相攻訐,反倒平白耽誤自己的時間。
正琢磨著,卻見紅玉悄沒聲的,繞到了公案后面,巧笑倩兮的斟了杯茶水,雙手捧到自己面前:“老爺用茶。”
這是搞什么鬼?
不是說了不讓使小性子么?
這當著外人撒什么嬌?
不對!
即便是在家時,紅玉也從未露出如此媚態——呃,床上不算。
再想想她方才忍著異位,在近處觀察了許久……
王守業心中一動,不著痕跡的伸手去接那茶杯,同時壓著嗓子問道:“你莫不是瞧出什么了?”
紅玉背對著那徐懷志,也悄聲答道:“這人背上似乎生有硬革,而且幾乎沒怎么吸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