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作為朋友,許知一還是忍不住由衷感慨一句,現在這樣的俞然比初中那時候的俞然好多了,就感覺他整個人狀態很松弛,不像之前,總覺得他是一把繃緊了的弓,隨時擔心他有一天會崩斷自己。
俞然聽到許知一那句話,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確實運氣還不錯。至少碰到的老師啊,同學啊,都是挺不錯的人。
這天關于心理學的演講,俞然回去并沒有跟桑茶多說什么,即便桑茶主動問起來,他也只是隨口說了句“挺順利的”,倒是后來有同年級的其他家長,可能是從孩子那兒聽到了俞然這次的演講,然后主動過來加了桑茶的微信,在微信里咨詢起了桑茶關于家里小孩抑郁癥的問題。
桑茶之前就已經意識到現在青春期的小孩子心理問題很多,但隨著私信的變多和跟那些陌生家長的交流變得深入,她才發現現實的情況竟然比她之前預估的還要嚴重。
而且癥狀多種多樣。
比如有桑茶之前已經從俞然和俞晴身上看到過的,失眠、對生活喪失熱情和希望,有一定的自殘傾向但也有很多桑茶之前沒有聽說過的,比如幻聽。
有個家長就跟桑茶說,他們家孩子會幻聽。有時候上著上著課,就會突然莫名其妙的說聽到外面有人在討論她,議論她;又或者明明在樓上,卻能聽到樓下的人在對她指指點點為此會狂怒,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崩潰大哭。
家里人試過各種辦法,也試過打針啊吃藥,但基本上都是好了之后,某一個契機之下又會突然復發,迄今為止已經復發了無數次了。不止孩子自己心力交瘁,大人也跟著崩潰無助。
每次看到這些內容,桑茶就覺得自己的力量很薄弱,因為她其實也沒辦法做什么。事實上別說這些藏在網絡后面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就算是她身邊認識的人,比如許太太的女兒李木瑤,桑茶也一樣無能為力。
就像她之前對俞然說的那樣,沒有誰是誰的救世主。我們最終能做的,也不過是依靠自己。
但不得不說,這些負面情緒和負面信息,還是或多或少的影響了桑茶的心情。以至于這天晚上俞延給桑茶打視頻的時候,就能明顯看出桑茶情緒不太高的模樣。
自從出國之后,俞延就維持著一個固定的頻率給桑茶接視頻,桑茶之前甚至一度懷疑俞延是把這個事情當成了一項工作在完成。
俞延其實也不算是個敏感的人,因為他平日的工作性質注定了他根本不會有太多時間關注別人的情緒變化,但可能是在意了,所以就會變得敏感起來,反正他視頻一接通,跟桑茶聊了沒兩句,就忍不住主動問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啊是不是孩子們又惹你生氣了”
俞延這句話問出來,桑茶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就覺得太自然了,太家常了,好像她跟俞延已經做了一輩子的夫妻,因為她之前看到那些老夫老妻,打電話的時候就是這么交流的。
桑茶搖搖頭“跟他們倆沒關系,是別的事情。”
俞延“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到忙。當然了,就算最后幫不了什么忙,好歹你說完也會輕松一點。”
可能是夜色太溫柔,也可能是俞延的聲音太溫柔,反正桑茶最后還真絮絮叨叨的跟俞延說了起來。從許太太的女兒李木瑤跳樓,說到俞然去學校做了一個關于心理疾病方面的演講,從演講之后家長主動過來加她的微信,傾訴孩子們的病情,說到自己幫不上忙的那種無能為力
也沒什么具體的章法,反正就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中途有一瞬桑茶其實是想停下來的,倒不是因為心疼越洋電話費,她只是覺得俞延可能未必喜歡聽這些。不過俞延只用了三個字,就讓桑茶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他說,我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