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都是黑戶,他們只好嘯聚深山。
這一帶正是當年新倫州和吉州南部交界的山脈,林多獸多,便于打獵,想活下來最大的危險只有山中走獸。
但是他們也想和外界接觸,又怕被人發現,所以就扮做山匪,截獲往來商隊的物資來補充所需。
前不久,他們下山碰運氣的時候,發現五六十人在往林中藏馬匹,就給抓住,本想搜光他們身上的錢財,再把馬匹據為己有就殺掉。
沒想到,他們中領頭之人要求見匪首,說有大買賣可做。
然后,這個領頭人對匪首說,幾日內會有一個大商隊經過,要是殺死商隊東家,家主會給一大筆銀子,連商隊的貨都歸他們。
匪首扣下領頭人的腰牌和手戳,那上面是江南孟家的標志,于是相信了他們的話,但是要求錢歸自己,而這些人也得一起跟著行動。
就這樣,兩伙人一共出洞一百五十人伏擊楚清的車隊。
老趙清點人數時,并沒有一百五十人,所以老于帶隊去山坡查看和追擊。
結果老于在山坡的灌木叢里找到被甘來的菜墩子拍碎腦袋的四人,還有被楚清射殺的十人。
老于沒敢往深山走,一是天色已黑,二是雪越下越大,再往里深入,若里面還有匪窩,他們這些人抵御不了。
此地不能久留,老于和老趙把所有能行動的馬都集中起來,重新裝好貨,又把受傷的兄弟們都安排進馬車。
吃喝就邊走邊解決吧,雪這么大,再不走就更走不了了。
小寶在車廂里昏迷著,楚清就拉著小寶的手眼也不眨地陪著。不說不動、不吃不喝。
黃忠和呂師傅看不下眼,都沒跟在車廂里擠,下車走路去了。
車廂外,楚元問老趙“你們怎么來了”
老趙說“小子們跑去馬場找我們一起回家過年,說想辦集體婚禮,要跟老大請示,也趁著過年好好熱鬧熱鬧。”
老于補充“我們一天泡在馬場,對外面的消息知道的少,小子們回來說起,他們又是倒騰絲綢又是倒騰糧食的,我們才知道今年老大干了這么多事,擔心會有人報復。”
老趙“是啊,老大年輕,你們也不咋中用,這幾年咱家發展太快,又趕上這大年底的別人家吃土、咱們家過年,不遭人嫉恨嗎
再說老大來信說今年要晚些回來,這一晚,路上可就沒伴了,更容易出事,我們就往這邊一路迎了過來。
反正馬車隊能走的路就這一條,怎么也不會走岔了。”
卓耀回頭望望車隊,隊伍前半截車廂里都是傷員,后半截貨車上還有兄弟們的遺體,不禁唏噓“還好你們來了,我們真的快護不住老大了。”
楚元也說“小寶崩潰了,老大也差不多了。”
半夜的時候,車隊進入吉州地界,找了一處臨近村落的空地扎營。
將就將就,生火弄點熱乎吃食,天亮再趕路。
楚清從馬車里出來,大伙看著憔悴的老大,欲言又止。
小寶還沒有醒。
大伙把馬車圍成一圈,中間生上火。
楚清爬上貨車,掀開白色的棉布,手輕輕在那些年輕的、沒有生氣的臉上一一撫過,嘴里似是念叨著什么,可誰也聽不見。
她以為,她待這些人很親,沒想到,他們待她更親,親到可以用生命維護她。
用了很久,楚清和這四十八個小伙子一一告別。
待她從貨車上下來時,大伙震驚地發現,剛才還滿頭黑發的老大,竟然兩邊鬢角各自白了一縷頭發,從耳邊一直延伸進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