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明眼人都瞧得出,就算皇帝借李太傅的勢扳倒了魏嚴,李黨在朝中,無非也是成為下一個魏黨罷了。
這大胤的皇權,早就被門閥世家架空了,雖推行了科舉,但寒門在朝堂上所占的位置,實在是太輕了。
再者,龍椅上那位,實在是沒有一國之君的樣子,在權臣跟前懦弱,在宮人面前又暴躁易怒,難當大任。
謝征道“那趙姓商賈言是為當年死在東宮的皇孫做事,我之前在清平縣,卻發現他有一處宅院,就置在那俞姓女掌柜家附近。若皇孫真有其人,通過那俞姓母子,興許能查出些什么。”
公孫鄞當即就道“我這就去傳信。”
若那俞姓母子是皇孫的人,被困于長信王府,指不定也是長信王抓她們去威脅皇孫的
他都快走出大帳門口了,卻又回過頭看著謝征“九衡,若皇孫當真還活著,你是要擁立承德太子的血脈嗎”龍椅上那位在得知謝征和魏嚴反目后,便想下嫁一位公主拉攏謝征,只是謝征如今仍在西北,京城那邊才不好太大張旗鼓罷了。
但帝王心思,自古難猜。
龍椅上那位雖早就暗示過謝征,扳倒魏嚴后,魏嚴的位置就是他的,可真到了那時候,謝征會不會是他下一個想除掉的人,誰又說得清呢
更何況皇帝身邊,早有李太傅穩坐一把手。
論起名正言順,承德太子的血脈在如今的皇室中,比誰都更有資格坐那把龍椅。
再退一萬步講,僅憑當年的錦州之戰,謝征和皇孫都有共同的敵人,就更適合結盟。
帳內沉默了許久,才傳來謝征冷沉的嗓音“你看皇帝待魏嚴如何”
只一句話,便讓公孫鄞意識到了其關鍵所在,魏嚴一手扶持龍椅上那位,最初雖是想讓他當傀儡皇帝,但曾幾何時,魏嚴也的確是龍椅上那位最大的靠山。
謝征若擁立皇孫,能立下的從龍之功,不亞于當年魏嚴對龍椅上那位的恩情。
可他本身就已兵權在握,皇孫若登大寶,還能賞他什么
封賞不了了,猜忌和戒備便會與日俱增。
公孫鄞設身處地替謝征想了一番,忽而擰眉道“我算是發現了,你如今的境遇,不管坐上龍椅的是誰,成事前都會鉚足勁兒拉攏你,可一旦塵埃落定,你又是第一批要被鳥盡弓藏的。”
謝征沒做聲。
公孫鄞喪氣地往回走幾步,坐到了謝征對面破罐子破摔道“你就給我個準話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要是沒給自己想好后路,我先給自己找個下家得了,省得到時候被你連累。”
暮色已沉,謝征看著帳內跳動的那一盞燈火道“西北一亂,民間十室九空,好兒郎埋骨黃沙。如今的大胤還沒到要重整河山的地步,同北厥人打也就罷了,為了一己私欲跟自己人開戰”
他冷嗤一聲“對不住那些便是死也該死在關外的將士。”
顯然是極看不上長信王的行徑。
公孫鄞挑眉“你想當個純臣”
謝征漫不經心一抬眸“你不覺著,我這樣的,該叫權臣么”
公孫鄞一噎,隨即道“權不權臣的,你還是先想想怎么解眼下之圍吧”
謝征問“今日帶上山的糧草夠吃多久”
公孫鄞道“往飽腹了吃,夠半月,混著野菜煮粥,能撐一月。”
謝征思忖片刻后道“隨元青還在我們手上,山上地形復雜,長信王圍而不攻,無非是想把我們困死在山上。他們要是也沒了糧草,就耗不下去了。”
公孫鄞一驚“你想打長信王糧草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