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認錯的話,這是他們侯爺前不久才去清平縣山匪窩里親自找的那位姑娘
她怎會穿著薊州兵服出現在這里
親兵頓時腦補了一出肝腸寸斷的千里尋夫戲碼,看看睡沉的謝征,又看看還在送藥的樊長玉,猶豫著要不要叫醒自家侯爺。
沒等他糾結太久,樊長玉便已端著藥碗遞到了跟前。
謝征嫌光線太亮,側著臉朝里睡的,大半張臉都埋進了陰影里,樊長玉一時沒認出他,只瞧見他半身衣裳都被血泅濕了,纏在身上的紗布也被染紅了一大片,不像是才包扎過的樣子,人貌似還暈過去了。
她忙皺眉朝帳外喊“軍醫,這個人傷口似乎崩裂了,得重新包扎才行。”
幾乎是聽到她聲音的瞬間,謝征就猛然掀開了眼皮。
樊長玉正準備幫這個傷勢頗重的人調整姿勢,轉到床那邊去,不期然同謝征的視線對上,她整個人明顯愣住,好半晌,才不確定道“言正”
這個名字一出口,再看他渾身是血的樣子,樊長玉鼻尖突然有些發酸。
原來他真的差點死在了這里。
謝征看著她沒說話,眉頭下意識鎖著,旁人瞧不出什么,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這就是懵了。
親兵深思熟慮后,默默摞遠了一點。
其他傷兵以為樊長玉是千里尋夫來找謝征的,紛紛投來了艷羨的目光。
謝征看了樊長玉許久,似乎確認了她是真的來了這里,才沙啞問出一句“你怎來了來這里做什么”
他兩夜未眠,嗓子有些啞。
樊長玉沒想過再次見到謝征是這樣的情形,她看著他身上那些血跡,眼底莫名有些發澀,道“我來找你啊。”
這是真話,她得知他也在這支燕州軍里,怕他有什么閃失,才跟著一起來送糧。
謝征聽到這話,瞳仁微不可見地縮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把鉤子突然勾得緊緊的,刺疼,又升起綿密的癢意,仿佛有什么東西想在那團血肉里生根發芽,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向樊長玉“找我”
樊長玉已幫他拆開了紗布,望著他橫貫了大半個胸膛的那道混著草藥汁和發黑血跡的猙獰傷口,眼眶更紅了些,沒顧上回答他的話,抿緊唇角壓下心酸問他“怎么傷成了這樣”
比她撿到他時他身上那些傷還要可怕些。
謝征頭一回瞧見她眼中露出那樣的神色,像是雨后霧蒙蒙的山林里照進的晨曦,溫暖,溫柔,璀璨,又憐惜。
心口的那把鉤子勾得更緊,疼,又癢,像是傷口在催生新芽,他指尖動了動,下意識想觸碰什么,移開視線道“傷口看著嚇人,沒那么嚴重,沒傷到肺腑,躺幾天就能養得差不多。”
樊長玉自然不會信他這套說辭,她看著他還沾著血的蒼白臉頰,突然覺得很難過,說“你別從軍了,跟我回去,我殺豬養你。”
公孫鄞和軍醫剛走至帳外,正要掀帳簾,聽得這么一句,不由齊齊頓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