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元青一開始沒聽懂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場雨來了,等反應過來時,臉色驟然難看,一想到圍了盧城的那五萬大軍大概會命喪于這場春洪,他額角的青筋都凸起一條,眼底壓著薄怒,抬起槍尖指向謝征“你早就知道這是計從薊州借兵兩萬也是假的”
謝征不置可否。
隨元青咬牙切齒看著他,須臾,倒是大笑起來“也罷,盧城之戰敗了便敗了,擒了你,可遠比攻下盧城直取薊州來得痛快”
他拎起馬鞍前的長寧,冷笑道“侯爺謀算過人,隨某甘拜下風,既是如此,便也沒有留這小孩性命的必要了。”
言罷,竟是把長寧往天上一拋,手中長槍直刺過去。
長寧嚇得短促驚叫一聲,謝征眸色一凜,長戟格開隨元青的武器,在馬背上借力一踏,躍起去接長寧,隨元青瞅準這時機,長槍從謝征腋下的戰甲斜刺進去。
沒了戰甲阻隔,槍尖刺進肉里,大約是扎到了骨頭,隨元青手上才明顯傳來鈍感。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謝征一手還抱著長寧,見一名親騎過來,直接將長寧扔向那名親騎,一手壓下槍柄,借著烏金槍頭挑開自己胸甲,落于自己馬背上后,長戟一揮掃向隨元青。
隨元青駭得在馬背上單手一撐,整個人騰空躍起才躲過那一戟,卻沒料到謝征會以長戟撐地,借力躍起一腳橫踢向他胸口。
那一腳落于身上時,隨元青便覺著肋骨斷了,整個胸腔瞬間擠壓撕裂般疼,喉間也涌上了血腥味。
他本能地還想爬起來,長戟的戟刀卻已抵在他咽喉處。
雨下得太大,劇烈的疼痛又讓他眼前有些發暈,沒能看清這一刻謝征是何神情。
但隨元青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敗了,還敗得徹底。
他被擒住,崇州騎兵們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很快有燕州騎兵過來綁了隨元青。
謝征居高臨下看著他道“帶回去。”
隨元青的幾名親衛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卻不敢再上前,其中一名趁謝征等人不注意,翻上馬背就往回跑去報信。
謝征吩咐幾名親騎“即刻前往一線峽。”
原本還擔心誘不了長信王大軍進峽谷,但活捉了隨元青,可比他親自做餌的效果更好。
一行人馭馬往回走,謝征坐于馬背上腰背挺得筆直,唇色卻隱隱有些發白,他執戟的那只手,不斷有血珠從袖子里浸出,劃過手背,順著長戟的戟刀滴下。
褚色的里袍成功掩蓋了鮮血的顏色,加上大雨掩蓋了血腥味,親兵們還未發現他的異常。
長寧坐在一名親兵的馬背上,被嚇懵了,緩過勁兒來后沒忍住抽抽噎噎地哭,口齒不清地一會兒叫“阿姐”,一會兒叫“姐夫”。
謝征瞥了一眼,想到回去這一路還得途經尸首遍地的戰場,對親衛道“蒙住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