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同樊長玉說話的那婦人一臉擔憂,大概是沒料到樊長玉竟是存了這心思,怕自己害了她。
老頭皺巴巴的眉頭幾乎快擰成一個疙瘩,瞪著樊長玉道“丫頭,別胡鬧”
官兵頭子原本也沒覺得樊長玉真敢背,見她愣著不做聲,以為她被嚇到了,口頭上奚落道“還背不背了”
樊長玉對老頭說“您老別擔心我。”
她放下鋤頭走過去對官兵頭子道“要背的,軍爺您說話算話就行。”
三百斤單手拎起來于她而言還是有些費勁,但背著走,還真不是什么難事。
所有人都或皺眉或以看戲的心態瞧著,只見那身量高挑卻纖瘦的姑娘,兩腳分開穩穩踏在平坦的泥地上,將籮筐上的背帶分挎在自己兩肩,兩手抓緊背帶,鞋幫子往地里下陷幾分,就將那幾戶有三百斤重的一筐土石給背了起來。
現場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氣聲,拄著鋤頭撐著下巴站著的那些個痞子,張大嘴一副見了鬼的神情,又慶幸還好在這女子第一天來時,沒亂說什么話,不然怕是被揍成豬頭都是輕的。
官兵頭子也傻眼了,他是聽底下小頭目說過,有個女子挖土石挖得勤快,頓頓都能多領兩個饅頭。
但挖土石只要講究技巧和耐力,是個人都會做,可背起這么重的一筐石頭,放眼整個軍營,也只有幾位將軍才做得到。
樊長玉幾乎沒用拐杖支撐,只兩手抓著肩上的籮筐背帶,一步步穩穩地朝著山下走去,看起來不輕松,但也沒顯得特別吃力。
一直到樊長玉都走遠了,整個開采土石的礦場還是鴉雀無聲。
老頭看著樊長玉的背影,倒是若有所思起來,用手捻著自己下巴上那幾根花白的山羊胡須,低聲喃喃“此等根骨,若為男兒,必成大器也”
晚間官兵分發飯食時,樊長玉果然得到了一整只燒雞,她端著粥碗尋了個僻靜地兒和老頭一起蹲下,扯了個大雞腿遞給老頭,老頭沒接,反而神色復雜地看著她“路探得如何了”
樊長玉抬起頭看向老頭“您怎么知道我是去探路的”
老頭耷拉著滿是褶子的眼皮,一雙眼蒼老眼神卻清明“前些日子每每上山采挖土石,你都在不動聲色打量這一帶的地形和兵力部署,見了人就問東問西的問一堆東西。前兩天也看人家吃肉,今日怎就忍不住了,一定要去出這個風頭不外乎是附近的地形和兵防你心中已有數了,想再看看別處的兵力部署。”
他們的談話聲壓得極低,附近又沒什么人,樊長玉見這老頭看出了自己的計劃,道“您老不用擔心,我不會偷跑給你們帶來麻煩,背石塊去堤壩那邊,也是想看看堤壩修得這么樣了,我們還要被困在這里多久。那堤壩瞧著像是已經快完工了,我們應該很快就會被放走的。”
要是得被留在這里個一年半載,那她是忍不到那時候的。
老頭哼了聲道“還用這蠢法子去看修壩的進度,老夫且告訴你,開春第一場暴雨來臨前,那堤壩必須得完工。”
樊長玉不解“為什么”
老頭斜她一眼,“你一沒給老夫交束脩,二沒磕頭敬茶拜老夫為師,扯著四書上死板的東西問老夫也就罷了,這些老夫為何要教你”
樊長玉“哦”了一聲,也實心眼地就不問了,啃起遞給老頭他不要的那只肥得流油的雞腿。
老頭瞧見了,氣得瞪眼道“你個憨豬娃,也就這點慧根了”
樊長玉被他罵得莫名其妙,又不好跟一個滿頭白發瘦筋筋的怪脾氣老頭較勁兒,抿唇往邊上摞開一步,繼續啃雞腿不搭理他,無聲表示對他罵自己的介意。
老頭更氣了,整個胸口都在起伏,喝道“沒茶你連磕頭都不會了嗎”
樊長玉終于反應過來,老頭方才說那話是讓她拜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