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清月新雪般的臉,不是樊長玉救回來的那男子是誰。
巷子里傳來聒噪聲讓他側目朝外看去,模樣姣好的女子眉眼含笑走在消融了冰雪的窄巷里,身上穿的昨夜他見過的那件杏色的對襟短襖,像是一豆暖光突兀浮現在了沉寂古舊的畫卷中。
不過她手上用竹條趕著的是一頭豬
豬玀的叫聲再一次驗證了它自己的身份。
男人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他見過詩書滿腹的名門淑女,也見過英姿颯爽的將門虎女,趕著豬玀的女子,他生平的確還是頭一回瞧見。
那女子已行至這邊,從窗外再看不見,不過他已聽到了對方胞妹迎出去時的歡喜驚呼聲“阿姐,哪來這么大一只豬啊”
那女子的聲音帶著笑意又滿含朝氣“當然是買的”
外邊聲音嘈雜起來,似這家的大娘也過去幫忙趕豬了。
男人沒再去細聽那些嘈雜的話音,合上眼小憩,他需要盡快養好這一身傷。
樊長玉對這些半點不知,她把豬趕進了自家屋后的偏棚里關上后,提著昨日給陳家殺豬對方送的那一桶豬下水,去巷外的水井旁打水再清洗了一遍。
豬肉當天殺才鮮,她帶回來的那頭豬得留著明早殺,做鹵肉是來不及了,今晚先把這桶豬下水鹵上,明日不單賣,只作為買豬肉的添頭。
買她一斤鮮豬肉,她就送一兩鹵豬下水。
樊長玉今日逛了一圈集市,也看到了不少賣熟食的店,店鋪多說明買的人多,但相對的食客的選擇也多。
她貿然開始賣熟肉,不一定有人愿意花這個錢來嘗試她家的鹵味好不好吃,畢竟價錢擺在那里。
樊長玉想了想,豬下水便宜,用來當添頭引客再合適不過,這東西花錢不一定有人買,但免費送應該還是有很多人樂意要的。
這樣鋪子重新開張,既能吸引人來買豬肉,又能給自己后邊賣鹵肉造勢。
嘗過這免費鹵下水,便知曉她家的鹵子好不好,這樣回頭她開始賣鹵肉,喜歡的自然會再來買。
樊長玉洗完豬下水,回家擼起袖子就開始生火,往鍋里加上水,找出雜七雜八的香料裝進干凈布袋里和著姜蒜一起扔進去煮著制鹵。
她家灶上的東西很齊全,她娘是個講究人,在吃食上一向精細,從前家中又殷實,備這些東西不難。
樊長玉跟著她娘學過許多菜式,不過都做得平平,唯獨這鹵味,大抵是她從小就喜歡啃鹵豬蹄,學得格外好。
她提刀切割鹵下水時,因為殺豬砍骨習慣了,動作也頗為大開大合,菜刀重重砍在砧板上,那架勢,賊來了都得嚇得落荒而逃。
一個時辰后,樊家的廚房里飄出了濃郁的鹵肉香味,左鄰右舍都在家中吸起了鼻子,心道誰家燉的肉,竟這般香。
香味往高處飄,趙家和樊家的房子又是緊挨著的,男人在閣樓里聞到的格外濃。
他滾了一下喉結,沉沉閉上眼。
是身體太虛弱了,他受傷到現在,還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