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逃了出來,他的狀況依舊讓李訾滿心愧恨。從當年劉錚還是親王算起,李訾已經矢志追隨整整二十八年,官職和爵位亦是一路高升。
無論是當年執掌京都守備師之時,奉開平帝之命為王平章血洗陳家大宅創造有利條件,還是四皇子謀逆禍患京都之際,坐鎮禁軍力保皇宮無憂,他從來沒有讓君上失望過。
然而今日在爆炸襲來的時候,縱然他提前反應動作迅速,仍舊無法完全護住開平帝,以至于有不少碎石擊中開平帝的身體,其中有兩塊更是狠狠砸在開平帝的胸前。
枒
“陛下臣”李訾虎目含淚,雙手顫抖。開平帝臉色慘白嘴角有血跡,他沒有心情更沒有力氣訓斥李訾,而是艱難地抬手指向殿外某處。
李訾順著指向望過去,立刻明白過來,強忍著身上各處的痛楚,竭力穩定地走到御輦旁邊,然后抱著開平帝走了上去。
周遭禁衛圍成一團,宮人內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在開平帝登上御輦的同時,隨駕侍奉的太醫滿頭是汗地跟了上去。
慌亂又緊張的人群之外,一抹身影愣愣地站在御道之旁,那雙茫然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被煙塵籠罩的南薰殿。
二皇子劉赟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在意識到更疼愛六弟的母后可能做出極端的舉動后,他馬不停蹄地趕來皇宮,先是被擋在已經戒嚴的宮門之外,后來又被廷衛名為保護實為監視地送到東府官衙,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沖過來,卻只能看著他最敬愛的兩個人置身于恐怖的爆炸之中。
枒身后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滿臉淚痕的吳貴妃帶著后宮妃嬪、才剛剛躺下又被驚醒的莫蒿禮與朝中重臣、更多的廷衛內監盡皆趕來,就連在祭天壇上受了重傷行動不便的太子劉賢也在兩人的攙扶中一瘸一拐地跑來。
齊聚于御輦周圍,卻無一人敢當先開口。便在這時,眾人耳邊響起李訾的聲音“陛下口諭,著皇貴妃吳氏、太子劉賢、左執政莫蒿禮、右執政洛庭、左庶子吳存仁登輦。”吳貴妃拉著劉賢的手臂,洛庭則攙扶著莫蒿禮,四人一齊登上御輦。
剛剛走進帷幕,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便涌入眾人的鼻尖,吳貴妃當即身子一軟,險些暈倒過去。
劉賢連忙撐住她的手腕,哽咽道“母妃,父皇不會出事的”莫蒿禮看向躺著的開平帝,只見他胸口和肋部纏著帶血的紗布,幾名經驗豐富醫術卓絕的太醫正在全力施為。
枒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莫蒿禮此刻老淚縱橫,顫聲道“陛下”開平帝痛苦地咳嗽兩聲,抬手示意太醫暫停,無比艱難地說道“傳旨”洛庭立刻躬身道“請陛下降旨。”開平帝努力呼吸著,緩慢地道“太子代朕監國,命左執政莫蒿禮為首席輔政大臣,命洛庭、韓公端、蕭瑾、谷梁、李訾”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了下來,眼中浮現一抹復雜的情緒,在所有人屏氣凝神的時候,方繼續說道“裴越等六人同為輔政大臣,共襄國事。”洛庭沉聲道“臣遵旨”旁邊的吳存仁在幾瞬之間便已打好腹稿,稍后便可寫出一份毫無爭議的圣旨。
枒開平帝又道“告訴裴越,朕要在死之前看到王平章的人頭。”這句話一出口,吳貴妃眼淚便滾滾落下,卻又不敢大聲啼哭以免驚嚇到御輦外的人群。
她上前幾步跪在開平帝身邊握著他的右手,凝視著開平帝的面龐,雖抽泣著一言不發,眼里已然有了死志。
其他人無不滿面悲戚,盡皆跪在地上。開平帝望著吳貴妃臉上的淚水和眼中決然的神情,艱難地搖搖頭。
雖然他眼角有了蒼老的皺紋,雖然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昂然屹立于天地之間,雖然今日受了危及生命的重傷。
可他依舊只是盡力溫和地反握著吳貴妃的手掌,輕聲道“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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