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莫蒿禮并未入睡,他腦海中不斷浮現當年的那些人和事,最終定格在黃仁泰的面龐上。
相互扶持數十年,他們早已知交莫逆,然而此刻莫蒿禮心中卻隱有幾分擔憂,喃喃自語道:“老伙計,你為何要卷進這場風波之中”
“黃老大人不是我的人。”
中山侯府,青崖小筑。
面對葉七和谷蓁好奇的目光,裴越神情坦然,在將朝會上的事情簡略復述后,他給出了一個準確的回答,繼續解釋道:“御史大夫乃憲臺之首,我如果連這樣的重臣都能隨意驅使,陛下怎可能睡得安穩再者,黃老大人為官清廉,品格端正,這樣的人豈會趨炎附勢,與我這種年輕勛貴攪合在一起”
他稍稍一頓,面上浮現似笑非笑的神情:“但是,竹樓和工部之間銀兩周轉的證據的確是我讓鄧載送去他府上。我相信以黃老大人的性情,絕對不會坐視這種以權謀私的事情存在。”
谷蓁雖已為人婦,仍不減清純風姿,柔聲道:“相公,你就不怕陛下疑你竟然連工部內部極隱秘的事情都能查到。”
裴越搖搖頭道:“那些證據不是我查到的,是在我決定出售名下產業后不久,有人專程送到我手中。”
谷蓁不解地望著他。
裴越平靜地道:“那個人名叫陳安,乃是鑾儀衛副指揮使。”
谷蓁如今對于朝堂上的格局有所了解,聞言不禁吃驚地輕呼出聲,隨即連忙抬手捂住雙唇。
葉七白了裴越一眼,輕笑道:“那伱說說,為什么御史大夫要幫你倘若在歐陽敬彈劾之后,他立刻將這件事捅出去,二皇子自然可以調整策略以認錯求情為主,縱然會小輸一陣,也不至于演變成如今這個局勢。”
裴越沖她豎起一個大拇指,然后老老實實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許陛下早早提醒過他。”
語氣極平靜,然而他心里卻輕輕一嘆。
承平坊,御史大夫宅邸。
黃仁泰回府之后沒有理會妻兒的問候,獨自坐在庭院之中,于昏黃的夕陽里凝望著墻角那株枝葉繁盛的枇杷樹。
老人想起在收到那些證據之后,廣平侯谷梁通過一個極其安全的渠道告訴他一樁隱秘。
“原來時間過得這么快,一晃便是二十八年。”
他低聲自語,眼中滿是苦澀。
二十八年前,即中宗建平十二年,京都傳出一個令人心痛的消息,太宗皇帝膝下長女、中宗皇帝的皇姐,祁陽長公主溘然長逝,年僅三十七歲。
那一年,黃仁泰三十六歲,官居翰林學士。
沒有人能想到這位古板正統的大學士竟然生出莫大的勇氣,嘗試著與籠罩天幕之上的天子威儀作對,在數位志同道合之士的竭力配合下,終于保住祁陽長公主幼女的性命。
那一年,小郡主年僅十二歲。
十年后,即永寧元年的深秋,小郡主歿于都中那個舉世震驚的大火之夜,不幸中的萬幸是她留下一個將將滿歲的孩子。
黃仁泰終于理清楚前塵往事,已然老淚縱橫。
天邊晚霞盡染,落日余暉之中,老人抬手拭去眼角混濁的淚水。
長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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