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們確實都是傻比”,劉鎮宇慘然一笑,“并且,最傻的是,我在獄中前幾年還想著,如果我能出去,就一定會拿到錢的,十幾年嘛,咬牙挺一挺就過去了。可是獄中的生活簡直煎熬得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挺了三年就挺不住了,就想翻供,想獲得寬大處理。可是第一次我有這樣的想法時,就在出cao的時候,被人同獄的犯人用鉗子生生地拔掉了一顆門牙,我害怕了,不敢翻供了。兩年后,我又想翻供時,又被拔掉了一顆門牙。前前后后,在我失去了四顆門牙的時候,我就知道,有人已經將我吃得死死的,我不可能翻供成功了,所以,我也認命了。只希望,我出獄之后,能再見到那位老板,然后,他如果還有良心的話,就給我些錢,也算是對我的一種補償吧。”
“那你見到那位老板了嗎?”吳浩瞇起了眼睛問道。
“你猜”,劉鎮宇咧開沒了四顆門牙的嘴笑了。
“沒見到,或者說,見不到”,吳浩盯著他,緩緩地道。
“是啊,人家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茫茫人海中,我又上哪里去找他?”劉鎮宇嘆息了一聲道。
“有關那位老板,你了解得有多少?比如,他長得什么樣子?他是做什么的?他跟我父親之間,倒底有怎樣的仇恨?”吳浩問道。
“問這些沒用,因為都特么是騙人的,都特么是假的,甚至我懷疑,就連這個老板都是假的!”劉鎮宇冷笑不停地道,說到這里,他突然間歇斯底里了起來,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磚摞上,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可他似乎毫無感覺,只是咬牙切齒地,身體都在顫/抖!
“嗯?”吳浩瞇起了眼睛。
“我出來后,生活半點著落也沒有,家里人都跟避瘟神一樣地避著我,甚至早都搬家了,斷了與我的聯系,我在這個世界上,無來無去,無依無靠,就好像是從石頭縫兒里蹦出來的人似的,我不找那位老板去要補償,如何對得起我自己?對得起趙鋒?對得起曾經你的父親?”劉鎮宇悲涼地道。
吳浩不說話,只是聽他說下去。
“我現在,活得無悲無喜,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這種感覺,你能理解嗎?”劉鎮宇轉頭望著吳浩問道。
“不能理解”,吳浩搖了搖頭,“因為我沒做過喪盡天良的事情,我也沒有因為后悔而行尸走肉過。”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只有經歷過了才會知道,可每每這個時候,就已經晚了。”劉鎮宇拍掌大笑道,手上的鮮血四下里飛濺,看得吳浩眉毛激跳。
“我想說的,都說完了,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劉鎮宇咧嘴望著吳浩笑問道。他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是不是被束縛的人一旦解脫后,都會很開心呢?盡管,那只是一種絕望的開心!
“我想知道的是,為什么你會料到我會來?畢竟,你一直沒有給出面對我你為何如此淡定的答案”,吳浩平靜地再次問道。
“很簡單,在找那個老板的過程中,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電話里有人對我說,所有的一切全都知道,不用再找那位老板了,只要等下去,就有人來主動找我的,一定會是吳天安的兒子,等他來找我時,我的一切就會解脫了。唔,倒也是啊,一個埋在了心里二十年的秘密,有朝一日終于能跟人一吐為快了,這確實是一種解脫,真真正正的解脫,太特么解脫了!”劉鎮宇哈哈大笑道,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打電話的人……算了,問你你也不會知道”,吳浩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