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樣的安寧很快就隨著忽然平地而起的寒風戛然而止,蕭千夜朝著風起的方向謹慎的蹙眉望過去,遲疑了一瞬,低道:“伽羅雖然大多數地方都是雪原和冰川,但實際上也有冬夏之分,往年正常的時候,現在這個季節就正好是夏令,遷徙出去過冬的伽羅人也會帶著豐富的資源重新回到自己的村落去,但是今年以來暴雪幾乎沒有停過,不僅僅是雪原災害嚴重,邊緣冰川一帶也是危險異常,阿瀟,我們現在就在伽羅的邊緣,繼續深入的話,天亮左右就會進入禁地泣雪高原,到時候天氣會更加反常,你可不能再調皮了,要是再從劍靈上掉下來,我也不知道會掉到哪里去。”
“好嘛。”云瀟心虛的嘟嘟嘴,絞著手指為自己辯解,“我也是看你一直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才忍不住想逗你玩,讓你笑一笑。”
“嗯,我知道。”蕭千夜輕嘆了一口氣,拉著她的手,又抬手勾了一下云瀟的鼻尖,會心一笑,“確實是我太緊張了,從回到飛垣開始,夜王本尊一直不見蹤影,破軍、墟海又摻雜其中不知到底有何陰謀,我簡直一閉上眼睛腦子就亂成一鍋粥,不過現在好多了,放心吧,我不會再一直苦著臉讓你擔心了。”
說罷御劍術橫在兩人身邊,云瀟奇怪的看了一眼劍尖所指的方向,抬手確認般的問道:“我當時受傷在細雪谷養病的時候曾經看過你們飛垣全境的地圖,雖然不是記得特別清楚,但那邊應該是冰川之森的方向吧?”
蕭千夜點點頭,目光依然是嚴厲的像一柄出鞘的利劍,認真的回答:“嗯,風是從那個方向吹來的,有些不對勁,我記得軍閣的報告里曾經說過,入侵飛垣的外來魔獸之一九嬰曾經在雪城附近出現過,雪城是天馬的管轄地,但天馬其實并不是戰力很強的軍團,只是因為雪城的地理位置往上比鄰陪都洛城,往東和萬佑城、千禧城也隔得不遠,它們耐力極佳,既能適應寒冷,又能快速在山野林地穿行,所以一直以來,相較于白狼、白虎每日巡邏剿魔除惡,天馬更主要的任務是保護往來的商隊和百姓,我實在有些擔心他們遇到九嬰會無法對抗,反正此地距離雪城也就幾十里地,過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云瀟眨眨眼睛,心里莫名地泛起了陣陣漣漪,都到了這種腹背受敵的時候,他還是放不下曾經的戰友同僚,但只是一秒過后,她還是溫柔的拉住他的手,點點頭:“好。”
劍靈從冰川之森上空飛過,先前那短暫的雪停過后,又是一陣陣凜冽的寒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高大的雪杉樹在烈風里發出聳人的悲鳴,由于天氣太過惡劣,他根本無法看清現在的森林內部究竟是什么樣子,繼續深入,快到封魔座遺址的時候,風雪被更加強悍的力量硬生生隔絕在外,但是封印地的嚴寒卻是更加刺骨,那是冰封一切的死寂,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觸手能將擅自靠近的所有生命拽入凍結。
云瀟吃驚的看著下方被冰霧籠罩的森林,還記得圣盲族就是在這里的地下裂縫中生活,他們自己的處境都極為艱難,還是守著古老的誓言集全族之力鎮壓著魘魔的一部分,她輕輕拉了一下蕭千夜的袖子,小聲問道:“魘魔已經被你除掉了,它沒有為難你吧?”
蕭千夜本還有些心神不寧,被她一句話拉回當下——魘魔,那是飛垣三魔之一,能入夢、竊夢,汲取人的精神力據為己有,是一種可以從內而外吞噬人心的魔物。
那時候他整個人渾渾噩噩,云瀟從烈火中蘇醒,和他分道揚鑣獨自前往浮世嶼,他則在短短的一個月之內奔赴另外兩處封印地,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毀壞了位于圣盲族地下裂縫里的封魔座,而“聲”、“形”、“心”三體全數落入他手中的魘魔也只是甕中之鱉,只要他輕輕一提刀,就能將這只作亂飛垣數千年的魔物輕而易舉的鏟除,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貫以蠱惑人心為手段的魘魔卻出奇的安靜,它不言不語,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用那雙空曠如黑洞的眼睛,看穿一切的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