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姬也不理他,一個人踏上同族的遺骸,他一早就知道冰河水流中蘊含著深厚的靈鳳之息,以至于在這條大河的流經途徑附近,連魔物也會忌憚三分知難而退,早些年他因為好奇這股力量究竟是從何來而,曾經暗中沿著水流找尋,終于在冰河源頭下方發現了這一處水下墓地,那時候他遠遠的看見沉睡在其中的女子,不敢靠近而悄然離開。
“跟上來吧,不必介意,他們害死多少人?活該被人踩在腳下。”鳳姬回頭看著他,余光瞥過滿地的白骨,語氣卻是冷淡的聽不出任何起伏。
蕭奕白這才深吸一口氣踏上滿地的遺骨,雖然已經死去數千年,他竟然還能依稀聽見哀怨的啜泣聲,似不甘,又似驚恐,更多的則是怨恨和詛咒,讓他渾身不自在,鳳姬輕笑著,足尖微微動力,火光以她為圓心輕撫過整片墓園,讓月白花也隨之搖晃的更厲害,然后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就消失了,四下里一片死寂。
“這么多年了,還是不知悔改。”鳳姬自言自語的喃喃,眼里是輕蔑不屑的光澤,環視一周,又道,“殘留的靈鳳之息比我離開之時強烈了很多,她就是在這里復生的吧,想必是火種重新燃起來時候再度灼燒了這些遺骸,難怪月白花的長勢如此茂密,正好,之前我擔心自己的力量不夠,有她留下的這些,應該就差不多了。”
蕭奕白一時失神,想著鳳姬的話——她是在這里復生,也是在這里徹底死去。
“您要做什么?”蕭奕白很快回神,不去多想過去的磨難,又疑惑不解的看著她,見她輕笑著將手指放在唇心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繼續領著他往墓地更深處走去。
白骨堆積的越來越多,月白花也更加濃郁撲鼻,鳳姬這才停下腳步,淡道:“那一年為了一己之私,他們出賣了自己的國家,也為箴島今日的碎裂之災埋下惡果,一晃幾千年過去了,可每次我回來,他們還是像死去的那日一樣冥頑不靈,可悲啊,澈皇賜予他們永生的火種之時,也沒想過會把他們變成這幅貪得無厭的樣子吧?”
罕見的,鳳姬的臉色竟有一瞬間的茫然,喃喃說道:“不過他們的遺骸上至今仍然殘留著靈鳳之息,這些靈力會順著冰河之水流入每一條支流,讓雪原上猖獗的魔物稍作收斂,也算是這么多年以來他們唯一的貢獻了,眼下陣眼的決戰隨時都會來臨,夜王獨屬的‘統領萬獸’之力會讓飛垣上的所有魔物趨之若鶩的匯聚過來,而他們僅存的這點靈鳳之息,遠遠不夠。”
“所以……”蕭奕白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鳳姬點點頭,掌心的流火劍微微一抖,熾天鳳凰呼嘯而出,頓時整個墓地的溫度開始快速攀升,原本還冷的他直哆嗦的水下驟然變得炎熱起來,奇妙的火焰是繞過他的身體,沿著這一路走來的遍地白骨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去,月白花映照著火光,一點點凋零,最終融為一體。
鳳姬低喝一聲,催動自身火種再次灼燒起同族遺骸,靜謐了幾千年的水下墓地發出咔咔的碎片聲,白骨中的哀嚎不受控制的爆發,火焰中恍然閃過無數張形形色色的臉,都是齜牙咧嘴痛苦不堪的神態,指著她憤怒的斥責:“鳳若寒!幾千年了!你把我們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水下幾千年了!如今竟然還要故技重施,當年你就是火種之力殺害同族,你、你太過分!”
“我過分?”鳳姬直視著火焰中那些早就被遺忘的面孔,她的內心仿佛被拉回到幼年時期絕望又無助的日子里,一抖衣袖厲聲駁斥,“那是你們自找的,是你們出賣箴島,害的生靈涂炭,是你們助燃起血荼大陣,讓千百萬無辜的百姓因此喪生!靈鳳族自稱為百靈之首,一貫受到飛垣眾生的愛戴,可你們和夜王座下那幾只吃人的魔物有什么區別?人家好歹從不掩飾自己的惡,你們呢!滿口仁義道德,干著畜生不如的勾當!”
火焰中的容顏在高溫下開始扭曲,真的像恐怖的惡靈一樣攪成一團,鳳姬沒有再給他們發聲的機會,熾天鳳凰的羽翼鋪展到最大,白骨終于湮滅成細細的灰,如水珠一樣慢慢的向上浮起,鳳姬喚回熾天,鳳凰從她心口鉆入身體,然后從掌心重新幻化成流火劍的狀態一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