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陽宮趕往鹿吾山的路上,他才驚訝的發現昆侖之巔原本干凈的雪被覆上了一層厚重的血污,殘留的魔氣正在被誅邪劍陣的力量一點點分蝕,像暗色的水母,在以一種極為奇怪的方式懸浮著。
再到鹿吾山的廣場上,由于外層的結界曾被破壞,導致寒風暴雪和惡靈肆無忌憚的灌入其中,眼下原本在青丘真人靈力守護下郁郁蔥蔥的鹿吾山也是一片雪白,雖然已經在眾位峰主的力量下以最快的速度及時修復,但畢竟是在惡劣的天氣下暴露了好幾天,眼下眾多弟子臉也凍得發白,連御寒的心法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再加上被惡靈所傷的弟子急需救治,唐**只能在廣場上臨時鋪了席子,吩咐凌波端了幾盆火爐放著取暖。
在他自幼以來的所有印象里,昆侖之巔都是云淡風輕一派祥和的景象,同門也是深入淺出,多年的修行磨練出與世隔絕的非人氣質,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師門見到如此慘烈的情景,蕭千夜的心里是比寒冷的天氣更加嚴酷,不停掃視周圍,受傷的弟子實在太多了,從他們落地開始身邊就已經有人在煎藥包扎,忙碌的人頭也不抬,根本沒有注意到天澈身邊這個人。
“這么嚴重?”他不由得握緊手中的刀,轉向天澈,對方也只是搖搖頭,嘆道,“這次的惡靈來勢洶洶,魔氣也格外的強悍,有幾只厲害的,連我都沒辦法單獨對付。”
蕭千夜凜然神色,從踏入山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察覺到惡靈有些不對勁,果然這次襲擊昆侖山的惡靈,也是從北斗大陣中引出來、沾染著魔神之息的東西吧?
最先發現他的人,還是忙得最不可開交的唐**,她雖然兩只手都沒閑著,但還是在抬頭檢查傷患的一瞬間就清晰的看到了蕭千夜,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為什么他會好端端的出現在這里,身體已經情不自禁的飛了出去,甚至一下子撞倒了幾個藥爐子,引得周圍一陣糟亂,唐**也顧不上被爐子上正在煎煮的藥撒翻而燙著了的腳,三步并作兩步就沖到了兩人身邊,直接抬手就重重搭在了他的肩上,上下左右連續看了好幾遍。
“師姐。”蕭千夜喊了她一聲,唐**卻好像根本聽不見周圍的聲音,她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閃電一般的目光焦急的望向他身后,在確定沒有見到想見的人之后,甚至急不可耐的沿著他走來的路找了過去,天澈一驚,趕緊一把又把正在胡思亂想的唐**拉了回來,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找誰,天澈也是安慰道,“師姐,阿瀟這次沒和他一起回來……”
“沒回來?”唐**還是有些發愣,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喃喃,“為什么沒回來?她從小就喜歡粘著你,上次也是堅持要跟著你,怎么會沒回來……”
話音未落,唐**的臉色一瞬陰霾如死,當初那只蜃龍的話噩夢般在耳邊盤旋起來,她低呼一聲,突然用力抓得他手臂一片青紫,臉色極其可怖,然而她還是深呼吸壓住了內心的惶恐,忍著情緒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她到底怎么樣了?你、你把她救回來了沒有?你別不說話,你老實告訴我,我不會揍你的,你告訴我她到底怎么樣了?”
這樣的擔心毫不掩飾,溢于言表,讓蕭千夜也微微動容,趕緊接話:“她沒事了,等過一陣子,我就帶她回來。”
唐**哽咽了一下,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止住眼淚,她七歲就入了門,一直跟著青丘師父苦學醫術,早在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天賦驚人,就連師父下山歷練回來也會專程給她帶一些外面的醫書回來鉆研,但很快她就遇到了此生最為棘手的病人——那是一個小小的女嬰,出生不過幾日,渾身燒的通紅,雪一樣的皮膚下涌動著危險的火光,一直哭一直哭,眼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隨時都會有夭折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