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視著里面的小鳥,眼神深沉而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樣刻骨銘心的記憶一分分在激流中沉淀下來,像一粒粒璀璨的寶石閃閃發光,那樣耀眼的光澤,讓意識模糊的人一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忽然就有了某種時空錯亂的恍惚,這一眼里似有千言萬語,終究在嘴角浮出一個澄澈的笑,脫口說出讓所有人意料不到的幾個字——“真可愛啊。”
他在說話的同時,半撐著身體勉強坐起來,伸手想要打開這個籠子,而在指尖觸及到金光的一瞬間,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毫無預兆的席卷全身,讓他再度失去力氣和意識,才抬起的手輕輕砸在金光鳥籠上,這一瞬的神力交錯讓鳥籠出現細細的裂縫,云瀟又驚又喜,立馬搶身飛出,她沖的倉促,在腳步著地的一剎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一個跟頭,然而她一秒都都沒有停下,毫不猶豫的就撲向了再度昏迷過去的人。
鳳九卿神色復雜的看著女兒,這一刻她不像是從死亡里回歸原身的浮世嶼皇鳥,而只是曾經那個傻乎乎跟著心愛之人,不顧一切的小姑娘。
云瀟撲在蕭千夜的身上,眼淚忍不住一直掉落,那樣毫不掩飾的擔心在終于掙脫鳥籠之后,反而變得更加敏感脆弱,她小心的扶起昏迷中的人,十指都在抑制不住的顫抖,緩緩拂過冰涼如雪的皮膚,恍惚中腦子里忽然閃過昆侖之巔墜崖的一幕,她呆了一瞬仿佛意識到了什么事情,抬起右手勾出一道火光,食指一勾,直接擊穿自己的胸口!
“瀟……”鳳九卿驚呼一聲,又硬生生將話頭強行咽了回去。
血和火一起迸射而出,又在靈力的作用下如奇怪的小溪漂浮在空中,云瀟的眼里帶著某種瘋狂,揮手拂袖低喝:“你們出去。”
鳳九卿知道她要做什么,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被無形的力量直接推出,門也立刻緊閉,就在他倒吸一口寒氣想要沖進去阻止之時,藏鋒不動聲色的扣住肩膀,輕輕搖了搖頭。
一如當年她不顧一切的自殘取血溫暖眼前心心念念的少年郎,這次的云瀟是直接以皇鳥心頭火種的血和火纏繞他,感覺著他冰涼的身體在火光下一點點溫暖起來,臉頰也緩緩透出久違的紅暈,額頭終于有細細的暖汗溢出,慢慢的蔓延到脖子,到胸膛,直到全身,衣襟被血和汗浸濕,又被火的溫度灼燒成水汽,迷迷糊糊中,蕭千夜迷茫的睜開眼睛,看著和他面對面的云瀟,倏然感到一滴更加滾燙的淚無聲落在他的眼下。
他本能的抬手,想抹去對方眼角晶瑩的淚,又在抬手之后轉變了動作,將她用力抱入懷中。
這樣徹骨銘心的溫暖,曾在一片死寂嚴寒中將他喚醒,他記得這份感覺,是他歷經九千年的死亡之后,第一次感覺到外界的溫度。
不對……不對!
這樣的想法從腦中冒出的一瞬,蕭千夜瞳孔頓縮倒吸一口寒氣——那不是他!那一年墜崖后的他根本毫無知覺,這不是他的記憶!
頃刻之間,有無數浩瀚的記憶如一場**的流星雨肆無忌憚的砸落在他的腦中,從終焉之境到黑龍之戰,從踏入上天界的第一天,到無聲揮別,和澈皇交戰于高空,惺惺相惜握手言和,和天生殘疾的幼年兇獸相識于淺溪之間,結伴而行,歷經千載風雨,終于在暗沉的戈壁灘迎來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