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瀟微微笑了一下,眼睛也狡黠的挑了挑,先是轉身準備往水塘邊飄去,然后在他跟上的一瞬間赫然頓步扭頭,蕭千夜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直接從她的魂魄中穿了過去,沒回神就聽見耳邊不懷好意的笑聲,一雙手立馬纏上了他的肩膀,云瀟貼著他的耳根,小聲嘀咕著:“那你倒是求我呀!”
這樣小孩子一樣任性調皮的舉動,讓緊跟著他的藏鋒露出一閃即逝的羨慕,思緒微微一蕩,仿佛想起了記憶中某張如出一轍的笑臉,讓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復。
曾幾何時,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也會偷偷的在他的水中、食物中甚至是桌子、衣服上下一些功效不明的藥,然后一邊觀察著他的反應,一邊咧著嘴做鬼臉,逼著自己求她才肯幫忙解毒,他其實也是自幼學醫,家中幾代人都效力于皇室的御醫苑,可偏偏對那個女孩子下的毒“束手無策”,每次都要苦著臉低聲下氣的去求她。
那張笑靨如花的臉永遠的凝固在帝都紫原城獨有的紫色夕陽下,那是他被調派去天階大橋附近作為隨隊軍醫之前,沅淇帶著自己親手調制的香薰和藥膏塞給他,說是可以預防蚊蟲的叮咬,還能驅趕附近的猛獸,她說著說著眼睛就濕了,可還是努力保持著明朗的微笑,他心有不舍的離開帝都城,幾度回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終于感到一陣無名的恐慌,仿佛是某種不祥預感的開端。
沒過多久,這樣的預感就變成了慘烈的事實,他違背軍令瘋子一般的趕回帝都,可還是只能在小小的荒墳里挖出一具高度腐爛的遺體,他從小就喜歡的女孩子,半身白骨半身腐肉,以最悲慘的方式赤裸裸的呈現在眼前,那一刻他覺得天都要塌了,這個國家,古老的皇室,家族的榮耀,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復仇的種子一旦埋下,就像一個貪婪的魔鬼迫使他不擇手段。
他和沅淇是自幼相識,除了兩人家中堆積如山的醫學典籍,其實私下里他們也還一起偷偷研究過一些古老的藥譜,這些東西都是不知道何時何地流傳出來的,查無根據,看著也不像有合理的藥理,可偏偏效果真的詭異非常,讓人無法解釋,他在幾番研究之下,終于從中找到了一種可以大幅提升身體素質的蟲子,雖然這東西讓他幾度瀕死,但報仇的信念是如此堅強,強到讓他忍著骨骼、血肉一寸寸重生之痛,硬生生咬牙挺了過來。
但他也沒有傻到直接向皇室動手,而是將目光轉向軍督府,然后重新回到御醫苑,繼續自己隨軍御醫的身份,那時候天階大橋附近其實早就有小規模的沖突,幾位高層將領都在暗自擔憂西岐是不是有什么陰謀,可惜遠在紫原城的帝王依然犬馬聲色,加上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內斗嚴重,朝中大臣都在忙著為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正好給了他足夠的時間暗中斡旋,終于在時機成熟的那一天一舉逼宮成功,奪下了東濟的實權。
在他終于走到頂峰之時,紫色夕陽下那張笑吟吟的臉,卻如破碎的鏡面一般在眼前碎去。
他一個人站在皇宮大殿,撫摸著手邊金色的皇椅,心中卻只有無邊的空曠——無論他怎么去報復那些可惡的人,他最喜歡的女孩子,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藏鋒倏然揉了一下眉心,短短數秒的回憶好像又帶著他走過那艱難的二十四年,看著眼前還在纏著蕭千夜要他求自己的云瀟,心底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即使是在這樣危機的節骨眼上,他還是被兩人親密的小動作微微動容,也不忍心開口催促,只是像個溫柔的長輩笑吟吟的在旁邊看著嬉鬧的兩人,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和沅淇。
忽然,水面微微一晃,折射出另一道白光,不等幾人回過神來,帝仲不知從何而來,翻手就將瀝空劍毫不猶豫的插回劍鞘中,云瀟呆呆的看著冒出來的人,臉上一瞬有尷尬、膽怯和心虛一閃而過,嘴里最后的話還沒來得及脫口,立馬一魂一魄被他抬手化去,帝仲冷哼一聲,轉向蕭千夜,看見他臉上如出一轍的尷尬、膽怯和心虛,忍不住脫口罵道:“還玩!她腦子不好你腦子也不好了?再不追等人潛入遙海,你連尾巴都摸不到!”
這樣嚴厲的訓斥,讓藏鋒更加好奇幾人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這個人急匆匆從遙海上趕去濮城之時,他分明能感覺到那種焦急緊張,不用猜他都能看出來,這個人心中,喜歡云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