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晏這才回過神,祭星宮被發現是地縛靈入侵之后,從蝶谷掠奪而來的八荒琉璃司星儀就已經轉移到了望月樓,一直由月圣女蝶嗤保管,他木訥的點了點頭,機械般轉身就往旁邊的神臺走過去,轉動著旁邊精致的齒輪機關,神臺的中央發出“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響,緩緩向上升起來。
八荒琉璃司星儀是放在一個血色神龕上,連接著細細的血線,公孫晏臉色猛然一沉,忽然間想起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觸電一般的往后大退了幾步。
這個神龕……他在擅闖祭星宮的時候見過這個東西,它裝著阿鏡的頭顱,用法術成線連接著八荒琉璃司星儀!
“這、這種線應該已經被我砍斷了才對,為什么……”他不可置信的念叨,雙眸瞪得滾圓忽然直勾勾的望向明溪,連帶著語氣也像墜入深淵,“不會是你干的吧?你瘋了嗎你竟然……”
話音未落,蝶鏡清清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仍是那副陌生人一般生疏的語調:“公子冷靜些,這是我自己修復的,和陛下無關。”
“你……”公孫晏一時語塞,但見她走過來,毫不介意的一手抱起血色神龕,一手小心的扶住八荒琉璃司星儀放在星盤的正中間,她抓著一把玉石默念起遠古的占星術,然后閉著眼睛輕輕一揮,只見那些五顏六色的冰冷玉石頓時就像有了生命一樣,它們在沙盤上不斷跳動,依循著司星儀神力的指引,慢慢走向屬于自己的軌跡。
直到所有的玉石都安靜下來,蝶鏡才疲憊的舒了口氣,但她一睜眼看見沙盤上呈現出來的星位圖,立刻瞳孔收縮轉向一旁靜坐的帝王,許久,冥魂的神色雖然是陰郁,卻堅定的宛如寒冰,唇齒輕合毫不忌諱的問道:“陛下近期是否經常感到身體不適,卻又查不出病因?”
明溪微微一怔,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上的玉扳指——自那一日在墨閣昏倒已經過去大半年,他一直在喬羽的照顧下非常秘密的精心療養,若是單從外貌氣質上來看,就連和他關系甚好的公孫晏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的反常,但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這么無法解釋的事情,明明喬羽都說他的身體沒有異常,可他還是能感覺到自己在一天一天衰弱下去。
最開始,他以為只是飛垣復雜的危機讓精神長時間緊繃而導致的身心俱疲,也逼著自己按時入睡,甚至不惜以藥物強行催眠,保證能得到充足的休息時間,然而情況卻沒有絲毫的好轉。
后來的某一天,他在深夜被窒息驚醒,一頭虛汗之下不得不重新接受蕭奕白的靈力運輸,但那時候他就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能像從前那樣吸收靈力,就像一個扎滿針孔的氣球,所有的力量都在快速流失,為了不被蕭奕白察覺到反常,他第一時間就中斷了靈力運輸,并在輾轉反側的那一夜,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里的人依靠在一個棺槨旁,全身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他忍不住靠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卻發現那個人只是一個魂魄,而他的遺體,就安靜的躺在棺槨之中。
明明是那樣匪夷所思的畫面,他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驚悚,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那個人對他露出好看的笑,同樣淺金色的瞳孔里,有初升旭日一般璀璨耀眼的光。
他的棺槨上就刻著一張巨大又復雜的星位圖,上面的大星明明滅滅,皆是罕見的帝王之相,他在夢中瞻仰著那副浩瀚的星位圖,心情久久無法平復,直到目光落到最后一顆大星上,倏然聽見耳邊傳來悠遠的輕嘆,不等他看的更清楚一些,他從床鋪上赫然驚醒,那樣劇烈的情緒起伏讓玉扳指中的魂魄為之一驚,不經允許私自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