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下五個年幼的孩子和兩個女人,再加上他的妻子和兒女,一貫生活清貧的船工一家根本無法負擔起這么多人的口糧,無奈之下,厲桑只能外出找尋可以充饑的食物,這座小鎮雖然普通,但是船廠的老板是個大戶人家,他知道東家的廚房在哪,一定能找到些饅頭填飽肚子,他不顧危險的潛入,欣喜萬分的抱著滿滿一袋干糧準備回家,還沒走到門口就發現外面圍著好多士兵,正在用長矛挑起已經被刺死的孩子,冷漠的扔到一邊。
夜查……軍閣的夜查會直接進入民房,所有人必須配合,否則他們就有當場誅殺的權力。
他看著七個靈音族的尸體并排羅列,在另一邊,則是因掩護她們而被就地正法的妻兒,手里的糧食散落一地,一個沾血的饅頭滾落到夜查軍官的腳邊,被他用尖刀挑起,順著聲響望過來。
他本不是經歷過嚴格訓練的士兵的對手,但他確實在癲狂之下不顧一切的搶下了軍官手里的尖刀,帶著同歸于盡的心,用盡全身力氣的往對方腦門扎過去,就在他即將得手的一瞬間,左側擊來一束劍芒,帶動周圍的海風如一道堅實的城墻護住了自己的軍官下屬,然后一步將他逼退,讓他失去平衡直接摔倒在地。
厲桑抬起眼睛,看見妻子含著血淚的雙目,看見孩子死不瞑目的瞪大著惶恐的眼睛。
“是你……”對方驚詫的發出一聲低呼,本該砍下的長劍硬生生收手,血從厲桑的額頭流入眼中,染紅眼白,又順著眼眶從臉頰滴落,落在蕭凌云同樣銀黑色的軍靴上。
他遲疑了一下,看著身邊兩排尸體,似乎明白了什么刻骨銘心的東西,許久只是沉默,抬手散去了手下的人,想要俯身扶起這個人,又被他厭惡的打開手。
“你要么現在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厲桑撐著重傷的身體固執的挺直后背,那樣憎惡的面容在一瞬凝固,包含著無數無法言說的劇烈感情,讓一貫固守軍規的蕭凌云罕見的低下了頭,非常疲憊的壓低語氣,勸道,“你走吧,你剛才是不是想殺琛副將?你私藏靈音族,還對軍閣的人動手,是會一起被捕的,趕緊走,別讓他們再找到你了。”
厲桑仰天大笑,用手生生剝下黑鱗砸到對方的臉上,毫不領情:“蕭閣主,你今天不殺我,我一定會來找你報仇的。”
他沒有逃,而是撿起地上的長刀,追著軍閣副將而去,又在不久后寡不敵眾被生擒,高總督似乎對驪龍族很有興趣,隨意開口為他求了情,免了死罪關押在天之涯水獄中,從此成為新的一批試體,被灌入各種藥效不明的毒物,但不知道是什么強烈的信念支撐著這個男人,他的身體其實并不能很好的和藥物融合,甚至多次出現瀕死的排斥反應,但是,他就是沒有死。
厲桑現在的表情,就像十八年前看著蕭凌云的那副樣子,正在看著他的兩個兒子,他已經從蕭奕白的術法中清醒過來,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慘烈的笑:“我說了會來找他報仇的,可惜他莫名其妙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據說是被人滅了門,就幸存了兩個兒子,他那樣殺人無數的惡魔,上天竟然還給他留了兩個兒子!為什么呢?一定是為了給我個機會,我殺不了他,殺了他的兒子也行!”
蕭千夜是一直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輕輕拖著額頭,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哪里來的自信能殺他和大哥,可偏偏喉嚨干澀酸苦各種雜味一并涌出,一個字也回不上來。
“你想救葉小姐和三郡主是不是?”厲桑豁然止住大笑,瞥見兩人的眼中同時閃過的亮色,發出一聲鄙夷的嗤笑,“剛才你和我說了什么?何必拿幾個女人出氣?當年那十五個人不也是手無寸鐵的女人,就因為她們是靈音族的人,就比高貴的小姐和郡主低人一等是不是?她們能毫無尊嚴的死去,那兩個女人也可以,就像你根本保護不了的那個女人一樣,都要死!”
一句話激的他憤然跳起,一把捏住對方的臉頰,骨骼在過分用勁的力道中變形,厲桑的笑卻因面容的扭曲更顯詭異:“你心疼了是不是?我知道那個女人的一切,她叫云瀟,是你中原的師妹,還是靈鳳族的血脈,她被朱厭從西海岸擄走,帶到了黑棺里,被他凌辱之后殺死棄尸荒漠,你找了她半年多,天尊帝甚至調派了軍隊去幫你找,你為什么要心疼她?就因為她是你喜歡的人,別人也有喜歡的人,憑什么就能被你們肆意剝奪生命!?”
他手上的力道已經無法控制,手指深深扎入臉頰,可厲桑的聲音卻越來越宏亮,帶著十八年的恨意,刻意挑起他最脆弱的那根心弦:“你是不是想問我是從哪里知道這些事情的?那個云瀟,好像身份還很特殊,說是什么來自浮世嶼的皇鳥后裔?浮世嶼霸占著人家的土地,現在人家想奪回去罷了,她死了不是更好,整個墟海都很開心,她終于死了,尊貴的皇鳥,終于死了……”
“你閉嘴!你什么也不清楚,被別人當成靶子都不知道!阿瀟有什么錯,追殺靈音族的人不是她,你妻兒的死也和她沒關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脈,一次也沒有回過浮世嶼,她有什么錯,她有什么錯!?”再也忍無可忍,蕭千夜幾乎要捏碎整張臉,明明五官都已經變形錯位了,為什么這個人還在笑,他知道云瀟的一切,甚至知道浮世嶼,他的身邊,一定還有其它墟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