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僵硬的止住了哭腔,不經意地努了努嘴,也呆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失了態,頓時雙頰通紅將頭深深埋入膝中。
蕭千夜一聲不吭地準備收回古塵,誰料龍吟瞥見他動作驚呼著跳起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忙道:“唉!等一下……”
兩人一個按著刀柄,一個按著刀身,誰也不肯松手,就這么四目相對古怪的沉默了一瞬,龍吟癟癟嘴,低聲哀求道:“古塵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就夠了,我保證會把它完璧歸趙還給你的。”
“你要古塵干什么?”蕭千夜被她反常的舉動激起了好奇,又察覺到古塵刀刃中發出一聲輕嘆,似是逝去已久的白龍感知到后裔的情緒,也在對他傳遞著什么悲傷的低語。
龍吟翻了個白眼,扭扭捏捏猶豫了半天,心中忽然涌起一陣無法遏制的痛,迫使她情不自禁用力錘了幾下胸口,咽著沫,那聲音卻比哭號更加撕扯著心肺:“蛟龍族死后會葬于極淵深處往生徑,很久很久以前,龍神尚在的時候,它也會從遙遠的原海趕來送最后一程,雖然這個習慣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辦法繼續了,可現在古塵就在我面前,我想……想讓龍神大人送阿琛去往輪回。”
蕭千夜本是一只手輕輕搭在古塵之上,聽見這句話的同時,眼神忽然陷入一種無力,面色如山雨欲來的天空陰沉可怕,無意識的脫口頹然問道:“墟海相信輪回一說?”
“當然!”龍吟毫不猶豫的點頭,倔強地梗著脖子,“我知道你們飛垣人是不信轉世輪回的,因為你們是日月雙神的后裔,天上的日月都是萬古不滅的,哪來什么輪回之說,但墟海不一樣,我們死后會和墟海融為一體,在太陽的照耀下化成水霧飄起,但無論飄到多遠的地方,最終也還是會成為雨水重新回到海中。”
“呵……”蕭千夜奇怪的笑了笑,這樣的強詞奪理竟也讓他找不到理由反駁,良久的靜默之后,喉頭的酸澀從心底泛起,滿嘴都是莫名其妙的苦,嘆道,“我只糾正你一點,日月雙神的后裔是明氏皇朝,不是飛垣上的普通人,更不是被壓迫剝削的異族人,你們依附飛垣而生,這么多年上面發生了些什么事情應該都有數吧?”
龍吟忽然說不下去了,墟海需要從飛垣汲取資源,而棄鄉道連通四海、洛河、五帝湖和不諳江,她自然很清楚上面的世界雖然物資豐富,但是殘酷的剝削其實無處不在,又是另一種水深火熱。
而且飛垣的地基是破裂的,那是一個定時炸彈,終有一天會將這座墜天落海的流島再次拉入毀滅的深淵。
蕭千夜并沒有想這么多,故土的一切已經讓他麻木到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唇角一勾,反而是對異國他鄉的某些東西燃起了興致,提起古塵說道:“走吧,我倒是很想看一看,龍神是怎么幫你們前往輪回之路的。”
龍吟只是呆呆點了一下頭,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容易就答應了,生怕他一會要返回,趕緊馬不停蹄帶著他一起繞過龍首殿,在更幽深的地方有一處寶藍色的水池,那色澤太過明亮,一瞬間幾乎刺的他睜不開眼睛,龍吟猶豫的抬了一下手,又觸電一般縮了回去,尷尬的站在水池旁邊嘀咕道:“這里就是冰潭,剛才我給云姑娘的龍須藤就長在水下的巖石上,本來冰潭是很隱蔽的,因為之前這里的水倒灌沖到龍脊山去了,眼下才露了出來,但是想要去往生徑還是得下潛,你、你會不會潛息之術?”
“我不會。”蕭千夜想也沒想,龍吟的嘴角劇烈的一抽,心想這家伙怎么不會還說的這么理直氣壯!這不得虧得海水全倒灌進了龍脊山,否則他在龍首殿就得淹死!
想到這里,龍吟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腦中情不自禁的幻想著這個人溺水向她求助的模樣,頓時趾高氣揚之勁又慢慢爬上眉梢,語調都變得比剛才底氣十足:“那——就得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