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堅持沒多久,他的腦子里就出現了更多的畫面
舞臺上演出時的畫面,人山人海的歌迷歡呼的畫面,無數尖叫吶喊的聲音最后的畫面是一張熟悉的臉,柔軟的身體與激烈的性i愛。他強制自己不去想,不要去想那些,掌控住自己的意志與思想
然后,在他的壓抑與克制中,他看到,天花板上便突然像裂開了一道口子,有黑氣從中涌出來,似要將他吞噬進去。
容修猛然縮回身子,覺得四周恐怖重重,巨大的壓力向他碾壓過來。他重新閉上眼睛,竭力回避著腦中所想的那些事,同時感覺到一點疑惑。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個戀愛腦,也自幼喜靜,更愛獨處,從來不需要人陪。顯然,此時這樣更好,最聰明的辦法就是無欲則剛,不要承認自己脆弱或有需求。
有需求和缺失感,是因為別人給得太多,過于享樂,也過于愉悅了。由奢入儉難。
半個鐘頭就這樣過去,他在腦內模擬彈奏了十二小節布魯斯的和弦進行,終于覺得腦子也累了。他懷里抱著一個枕頭,把腦袋放在另一個枕頭上,聞到了熟悉的氣味,終于向黑暗和壓力讓了步。
但是,身體和靈魂仍然在叫囂,暴風雨般的情感一直在沖擊著他,一刻也沒有停歇過。
連煜在容修的臥室門口很久很久,久到他幾乎忘卻了時間。
久到樂隊兄弟們都收拾完了酒瓶,可客廳里還是一片狼藉。
連煜聽到,沈起幻對他打招呼說“晚安”,感覺到白翼拍他的肩膀,醉醺醺問“喂喂,杵這兒干嘛呢,裝門神呢”
“容修一直沒出來。”連煜說,“他屋里沒有飲用水吧他喝了啤酒總會起夜要喝水。”
“可能早睡了吧。”白翼用懷疑的眼神斜看他,咕噥道,“沒事獻殷勤,你又有什么事兒要求他”
連煜垂著眸子沒應聲。
不等他回應,白翼站不穩地扶著墻,溜著墻邊往客房走“你進去問問他吧,我不行了,堅持不住了,我先去睡了啊。”
然后連煜敲了敲主臥的門,沒有聽到容修的回應。
連煜推開門,看到屋內漆黑,容修已經蜷縮在大床中央睡著了,懷里抱著一個枕頭,手里還緊攥著黑屏的手機。
月光里那身影形單影只,顯得無比孤獨與脆弱。
連煜想起許多年以前,巡演的路上幾乎每晚都是這樣度過。
前一刻還在把酒狂歡,后一刻就陷入到漆黑而又死寂的深淵。
大腦里仍是舞臺上刺眼的燈光,眼前是各種鋪滿鮮花的紅毯、慶功派對上的欲海肉林,耳畔仍是震耳欲聾的尖叫與吶喊,網上是層出不窮的贊美與詆毀
他站在沸騰的人群里反復耳鳴,深夜躺在床上感覺自己正在慢慢窒息地往下陷;越狂歡,越孤單,輝煌過后,徒留黑暗。
于是后來,他的床上就再也沒空過,夜里再也不敢關燈睡覺,那種迷茫與孤獨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
巡演路上想得最多的問題就是
成名到底是為了什么。
起初為了賺錢養家,后來為了這人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他說,連煜,即使你離開了dk,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成功。
此時,黑夜中,連煜來到主臥床邊,拽來被子輕輕抖落開給他蓋上。
“早點休息。”被子下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天快亮了。”
連煜一愣“你沒睡著”
“睡不著。”
“正常。”連煜點頭,停頓了一會,“是不是覺得沒意思了”
“為什么這么說”
容修拽著被子,將枕頭往上挪了挪躺好。
“所有人都說你屬于舞臺,但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這種生活,”連煜背朝著月光站立在床邊,垂著眼看著容修,“我也知道,能讓你一站一站堅持下來的,只是身邊的這些兄弟。”
臥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