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哥宮霖”陸少寧喉嚨發出撕裂般的聲音,用盡全力地抬起右臂,發瘋地想要碰一碰他。
后視鏡四分五裂,卡在凹陷的前擋風玻璃上,僅存的一小塊染了血的鏡片,映著宮霖背后的一片血紅。
“宮霖宮霖不要,宮霖”
車外有路過的車輛停下,人群嘈雜起來,有人過來緊急援救,車門被人打開。
但他什么都聽不見了,所有外界的聲音成了刺耳的轟鳴,他只能聽見宮霖隱約的、漸弱的心跳。
懷里的那具身體緊擁著他,陸少寧能感覺到那股力量,被壓碎的左手不知疼痛,他只是機械地張口,喚著“宮霖、宮霖。”
救援人員試圖將他移出車體,望著宮霖的癱軟身體慢慢離開視野,眼淚淹沒了眼前的一切。他喉嚨干啞地大口呼吸,拼命地想伸出手,伸出手
可他卻怎么也無法抬起手。
那是宮霖給他的最后一個擁抱,仿佛每一場比賽結束后的擁抱那般溫暖,溫暖的擁抱過后,熱鬧的世界猛地陷入死寂的冰冷。
在人們用盡一切辦法試圖將宮霖從他的身上移開時,他仍然用一只右臂抱著宮霖,他似乎聽見宮霖在他的耳邊輕聲說話
宮霖說了什么
十二年了,他幾乎忘記了宮霖對他說過什么
他的身體蜷曲在汽車殘骸里,渾身撕裂地疼痛,淚水和血水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嚎啕大哭地呼喊宮霖的名字。
耳鳴漸輕,意識漸遠,他進入了一片虛無的世界,聽到宮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很遠,仿佛隔著數億光年,仿佛來自最深的冰穴
“到底還想不想去國家隊你答應我的。”
“陸少寧,我們約好的。”
兩人打架的那天,他是這樣喊的
“混蛋混蛋混蛋我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所以,宮霖是被他殺死的。
那個丁字路口的紅綠燈壞掉了,他曾經送給宮霖一缸紅綠燈魚,卻忘記給自己留兩條。
于是在醫院里醒來的陸少寧不記得一切,他完全將自己封閉了起來,陷入在這種自罪與自責中十二年。
可是,宮霖明明已經回來了
宮霖真的回來了。
他夜不能寐地等了宮霖十二年,買了宮霖最喜歡的飲料,每次只買一瓶,在過期的前一天續上,為此他還買了一個大冰箱。
他守在那個漆黑猶如洞窟的舊房子里,從來沒想過要搬家,因為宮霖的母親知道他家的地址,而且讀書時他也對宮霖講過他住的地方
他一直相信宮霖一定會來找他。
終于,他等到了。
宮霖真真實實地站在他的面前,在他耳邊輕聲說“少寧,你還喜歡打籃球么”
他說“少寧,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一定要努力下去,完成你的理想。”
十二年后,他再次拿到了獎杯。
所以,宮霖,你要走了么
陸少寧站在流光飛舞的閃爍白光中,淚水淹沒了他的眼睛。
球場一片沸騰喧囂,人群之外,宮霖看著他,久違地笑得燦爛,眼底水光溫柔。
他看到宮霖說了什么,然后轉身走向遠處,四周人影晃動,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那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