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寧垂著眼,將嘴里面包咽下,抬手去拿報紙,卻沒有從宮霖手指下將報紙拽出來。
兩人僵持不下。
宮霖臉上沒什么多余表情,但給他的感覺就是在挑釁,讓人火大。
陸少寧突然站起身,抓住他的手移到一邊,抓過報紙甩到地上,“你是來看我的笑話嗎”
“你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么”宮霖認真地問。
陸少寧一怔“我要休息了,不送。”
“我要住在這。”宮霖說,“十二年了,終于找到了你,我沒有地方可去。”
陸少寧瞪眼“”
宮霖微笑。
“你他媽的在拿我開涮嗎”陸少寧目眥欲裂,酒精上頭,再次感到一陣劇烈的幻肢痛。
宮霖“我是你的搭檔,不會看著你墮落。”
陸少寧指著他,沖到門口,拉開大門“滾,快滾,出去,滾回你的冠軍大學去,混蛋,快滾”
宮霖站起身,走到玄關“就算我出去了,也還會再來。”
“來做什么永遠都別來了。”陸少寧把他推了出去,頓了頓,“你什么時候來”
宮霖站在門外,深深凝視他一眼“你想我的時候,我一定會來。”
陸少寧仰著頭,望著眼前的男人,失神了好一會兒。
李導盯著監視器屏幕,特寫畫面中,他看到陸少寧的眼神變化,以及雙眸中噙著的一層霧水。
沒有人知道陸少寧在想什么,或者說,他回憶起了什么
如此失神了片刻,陸少寧嘴唇緊抿,咬牙一句“想你個叉叉,滾啊,別來了”
“砰”地一聲,他關上了門。
李導“過太棒了”
劇務們快速布景,花朵和丁爽上前,丁爽眼睛里全是星星“顧哥,演得太好了。”
花朵微笑“容哥演得也很好啊。”
兩人卻沒有回應,各自沉默著。
他們入戲了。
最后變成了兩位助理的商業互吹。
其實也不是“吹”,確實非常不錯,接連“一遍過”,放在哪個劇組都是值得吹噓的事情。
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不敢置信,別說劇組人員們了,連一旁的副導演也不可思議。
見兩位演員沉浸在劇情中,四周工作人員的動作都放輕了。
這也是容修一直以來在思考的問題“宮霖”對于陸少寧來說,到底是什么
而對于宮霖來說,陸少寧又是什么
這也是他一直在和李導討論的問題。
誠然在這部電影中,他只是為柏林影帝作配的二番,會拼盡全力成為對方的羽翼,但是
在宮霖的世界里,以宮霖的視角來看,他就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他必須搞清楚一些問題
自己的存在,到底是為什么
難道僅僅是讓寄生蟲一樣的陸少寧醒悟過來的一個契機么
反復閱讀劇本時,容修并沒有得到答案。
但是,剛才在拍攝過程中,當他身臨其境,全身心地成為了宮霖,當他注視著眼前的陸少寧時,竟然恍恍惚惚地找到了一些線索,依稀地觸碰到了答案的邊緣。
就在電影開機的這天晚上,容修寫出了“醫院截肢”那場戲的配樂,找到了合適樂器。
那時是夜里九點多,他和顧勁臣剛吃完宵夜。
對戲的時候,他突然來了靈感,坐在電腦前彈奏鍵盤,專注工作,誰都不理了。
兩個小時后,他跑到顧勁臣面前,一手拿著筆記本電腦,一手撈著影帝,連夜敲開了李導的門,給他講述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