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勁臣貼近他,聽他低喃說“對不起,對不起”
顧勁臣不忍細看,反復告訴他“不要多想”,他拉著司彬的手讓他堅強,他說“不是你的錯,老師不怪你,等你好了,我們一起拍戲。”
司彬就笑了,輕聲“嗯”著應他,撇頭望向回避在不遠處的容修,喚著“容哥”。
容修走過去,站在床邊注視他,只道了一句“好好養病,別瞎想。”
兩人對視了一會,容修上前兩步,從兜里掏出一個手表盒。
“容哥”
“你看,這是你送給顧老師的手表,他一直收藏著。”容修說。
顧勁臣將手表的事一說,容修就讓丁爽連夜在龍庭倉庫尋找。手表偷偷塞在了一個大馬特色擺飾的禮盒里,丁爽今早特意送過來。
容修將手表盒打開,放在司彬的面前,“學生送的禮物,顧老師都會好好地收著。”
原來老師真的沒有把我的禮物轉送的別人,也沒有丟棄啊。
司彬又笑,問顧勁臣,飛昂呢
顧勁臣告訴他,這兩天李飛昂一直在照顧伯母。
司彬聞言,嘴唇顫顫,隨之落了淚。他開始呼吸困難,喊著“飛昂”。
顧勁臣起身開門,喊李飛昂進來。
“彬彬,彬彬”
聽到熟悉的聲音,司彬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床邊,他想看清楚。可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他感覺到對方像往常那樣抱住他,在耳邊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想想他們這些年,同住在一棟房子里,一起讀書一起工作。
打從與李飛昂相識相知,他就一直覺得,自己和李飛昂是不平等的,李飛昂是那樣的意氣風發,那樣的明亮耀眼,他只有像影子一樣卑微地跟在李飛昂的身后,他才注意到自己。
從跟在李飛昂的身后,到走到他身旁,從同學,到同事,到戀人,他變得不甘心,那種不甘心漸漸變得扭曲,驅使他在李飛昂三伏天去橫店跑龍套時拼命地直播帶貨。
快錢賺得真快啊。可花得也很快。與理想漸行漸遠的那兩年,他報復式地揮霍金錢;在李飛昂接到配角戲份時,他報復式地打擊對方。
他為了事業成功付出了一切,卻忽略了自己到底為什么那么想成功。他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歡樂,也沒嘗過真正的成功喜悅。
他賺了第一個百萬,第二個百萬可他仍然沒有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到最后只有眼前這個人,可現在連這人的臉也模糊了。
李飛昂在床邊俯身抱著他。
白晃晃的病房和床單映襯下,司彬的臉色泛著死沉的青色。他瞳孔渙散,黑青色的手指抬起一點,似乎想要碰一碰李飛昂,卻只一瞬間就垂落下去。
李飛昂眼淚洶涌而出,耳朵湊近他的嘴唇,聽到嘶啞的氣音。
“我得先睡了,”他艱難地說,“謝謝你,這些年你又快過生日了之前給你買的黑森林,是王府井的dancecrea,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想親自給你買”
衰朽的內臟不足以支撐他的精力,百c枯就是讓人清醒地死亡,讓人有后悔的時間,卻再沒有任何機會,“以后,你得自己去買了,記得好好過生日,不要再忘了啊”
他的大腦很清醒,臟器卻在迅速地衰竭,很難再發出聲音“幫我把戲拍完好好演那個角色,那是我們的我們的”
這一句還沒說完,大家就都聽不清他的聲音了。
司彬對著李飛昂的耳朵,又斷斷續續說了十來秒的話。
最后他無力地抓著李飛昂的手指,用氣音喚了一聲“飛昂”就徹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