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忽然從容修的臉上移開目光,視線落在了顧勁臣的臉上。
交流對象的突然轉變,讓所有人都愣了下。
顧勁臣也微愣,起身頷首,“是的。”他放下酒杯,有明顯的鼻音,嗓子也哽咽,“抱歉,我需要緩一下。”
安德烈并不介意對方的失態“紅酒好喝么”
“是一瓶好酒,阿爾巴巴貝拉,酸度很值得稱贊。”顧勁臣說,“非常感謝先生的款待”
“喜歡紅酒么”安德烈打斷他。
顧勁臣不假思索“是的。”
這是實話。
愛人喜歡紅酒,容修是知道的,龍庭、公寓的酒柜上收藏了無數紅酒,甄素素還在馬場別墅的地下室給兩人裝潢了一個專業的酒窖。
不過,這樣的對話,難免會給人一種曲意逢迎之感。
容修側了側身,似乎想上前幫顧勁臣解圍。
安德烈給了容修一個眼神,又直視顧勁臣“是么,你覺得,以你的身份來看,什么樣的紅酒才是好的紅酒”
顧勁臣恍神一瞬,這次他并沒有立即回答。
容修卻是皺了皺眉,這個老人家的問話有點奇怪,不過他也說不上哪奇怪。
當然奇怪,這種“意有所指”的對話根本不是容修所能理解的。
也可以說,在場大部分人可能都不理解,他們以為安德烈真的在與晚輩交流紅酒心得。
顧勁臣垂眸輕笑了下,而后抬眼望著老人家,反問了一句,“您說,我是什么身份呢”
話音剛落,四周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這樣的反問聽起來有點失禮,晚輩怎么能在大師問話的時候反問對方
然而,安德烈似乎并不這么覺得,反而露出頗有興致的表情,深深地凝視了顧勁臣一會,解釋補充道“以柏林影帝的身份來看,對你百億身家的地位來說,你覺得,什么樣的紅酒才是最好的紅酒”
“我覺得,在我與這瓶紅酒之間,我的立場永遠是它的欣賞者,是一名品酒者,身份地位不能影響我對它的喜愛,我認為,您說的那些立場,是不存在的。”
顧勁臣嗓音溫潤,卻直接反駁了安德烈的“身份地位”一說。
舞臺上下,相差五十多歲的兩人,隔著月色與燈光,仿佛隔著時空對視。
“安德烈先生,在我看來,如果您喜歡五歐元一瓶的意大利獅子頭,那么獅子頭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紅酒,如果您喜歡九百九歐元一瓶的康帝,那么康帝就是最好的紅酒。”
說完這話,顧勁臣停頓了下,桃花招子中閃過一絲深邃,望著安德烈的眼睛。
四周一片寂靜,隱約傳來賓客們的贊同聲。
而后,顧勁臣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了容修的臉上。
“所以,回答您的問題”顧勁臣唇角帶著笑意,“我不會被任何人或事物所影響,身份名譽地位都不能改變我的想法,我喜歡的紅酒,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紅酒。”
安德烈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
久久,老人家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他笑著點了點頭,似自言自語“好啊,是的啊沒錯,我的紅酒”
聽到安德烈大師的回應,花園廣場上這才傳來輕輕的掌聲。
這個柏林影帝也太會利用“特立獨行”來博眼球了啊。
顯而易見,大家仍然認為他們在聊紅酒。
容修已經來到了顧勁臣的身邊,兩人并肩面朝著小舞臺而立。容修手指輕輕碰了碰顧勁臣的手背,好像在安撫對方的心情。
莫名有一種“學渣被老師點了名,連累了同桌學霸也一起罰站,只好暗戳戳地哄學霸”的趕腳。
安德烈沒有再繼續提問,他離開了高腳椅,在助理們的幫助下,扶著下了舞臺。
毫無懸念地,老人家抬步迎向了容修和顧勁臣那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