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凜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不禁輕笑了下,他還記得當年在攀巖館第一次見容修時的場景。二十八歲的英俊男人在金牌經紀人的眼里,完全就是一個不知人情世故的毛頭小子。
換做兩年前的容修,剛和顧勁臣在一起那陣子,真的會粗神經到別人說“沒事”,他就相信了。
然后,封凜就聳了聳鼻子,抬手扇了扇滿屋子的雪茄味。
這家伙是要在家里放火嗎
果然,沒過多久,套房門被敲響,封凜出去開門,花朵和曲龍笑盈盈站在門口,表示要來借宿一夜。
不用說明原因,封凜喜聞樂見。
封凜矜持地做出“請”的手勢,問候方式很特別“祝他們夜晚愉快。”
“是啊。”花朵和曲龍進了門。
花朵眼睛通紅地笑了笑,她想起剛才打開房門的畫面。
平日即使在龍庭家里,也把居家服穿出一種禁欲感的容修,一身衣衫不整,睡衣扣子沒系好,頭發亂糟糟,光著腳丫子穿拖鞋,倉皇站在門外。
不顧及酒店走廊監控,不管周遭有沒有外人,午夜敲響了愛人的房門,只道“我想見他。”
那感覺像是胸口挨了一棍子。
眼睛仍是閃光燈刺激的不適感,那是一種視線邊緣被遮住了簾、不完全失明卻看不清楚的惶恐不安。
在外人眼里,顧勁臣看起來毫無異樣,但他的內心世界已經靜止。
是那種無力運轉的靜止,腳下像有沼澤,他在慢慢往下深陷,無法再邁出一步,連呼吸的力氣也沒有。
顧勁臣站在主臥陽臺上,手搭在護欄,望向水城星空下的遠方大海。
他仍然可以繼續保持影帝的優雅,并且順利完成接下來的所有工作。
而旁人有所不知的是,他的身體早已沉得無法負重前行,多年來他不停地在身上一層層黏上厚重的盔甲,每每經歷這一遭,他就要用無數時間來適應并修復自己。
今年要比以往更痛一些。
離開頒獎禮堂的那一刻,陣痛很快變成了絞痛,而且多出一種焦慮、自責、難過之感。
以前抱著“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情接受一切成敗結果,可今年他確實格外在意。
因為他活得更明白了。
更珍惜每一個機會。
他意識到了榮譽的可貴之處,如饑似渴般地需要,裝在心里的“愛人”以及向往的“未來”,他都想要。
他也知道,從今往后,他們的機會與時間,一旦流走就無法挽回。
渴望在容修面前做到最好的自己,想拿到好成績給他看,想讓他高興,想給他幸福。
承諾過的,一定會更加的努力。
想得到更多的榮譽,無論如何,都會給他未來。
頒獎典禮時,揭曉“最佳男演員”的那一幕,始終在腦中,揮散不去。
他今晚甚至戴上了戒指,一意孤行地設計好了在領獎臺上撩發絲的動作,他想在全世界面前展示他被禁止的婚姻,他的獲獎感言里有容修。
他想起,曾幾何時,他在去往洛杉磯的飛機上,做過的那個夢
頒獎典禮上,他和容修坐在嘉賓席位上,領獎臺上的男主角不是他。
他望著近在咫尺卻根本看不見他的容修,就那樣傻傻地愣住,連大腦也停止運轉。
兩人明明離得那樣近,容修卻看不到他,聽不到他,碰不到他,感覺不到他
那是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幸而現實中沒有發生這種事。
事實上,當公布獲獎結果時,容修和夢中一樣并沒有轉頭看他,但他能感覺到,當時容修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情緒跌落到了谷底。
剛才見面時,容修仍然對他小心謹慎,說話也不利索,一直凝視著他,眼底有紅血絲和淚水。
這比那場夢,更讓他難受。
任何臺詞和演技都派不上用場,他甚至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容修。
而,長此以往下去,夢中所寓示的一切,真的不會變成現實么
現實中有多少相親相愛的情侶,他們曾經以為會相伴到老,中途卻因事業的差距,導致精神需求拉開了距離,乃至于三觀也漸漸不同了,最終漸行漸遠。
顧勁臣垂著眼,望著那個銀獅獎座,手指輕輕觸碰上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