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勁臣抬手,勾起唇角,手指伸過來,輕輕地碰了碰容修的眼角。
他笑,對著容修笑,似乎在說,不要難過,那都是假的。
我不會受傷,我不是有容修保護么
顧勁臣有點后悔了。
眼前這個看上去霸道又剛硬的強大男人,卻有著天底下最溫柔的心腸,他后知后覺,不該讓容修看到這樣一部影片,讓他天真爛漫的世界,變得不那么明亮。
接下來,讓容修印象深刻的情節,就是歌舞廳里的盛夏。
二十七歲的盛夏,帥氣逼人,清俊又清純,比二十歲的帥哥更成熟,身上還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這個清俊雅致的男人,成為了俱樂部里的頭牌,讓富人們移不開視線,大把大把給他花錢。
也讓容修移不開視線,想大把大把給他花錢
然后就是鋼管舞。
鋼管舞。
容修“”
這一段容修也看過,而且那段舞曲還是他寫的
此時容修只有一個想法。
真搞不明白,那些伴侶是演員的兄弟姐妹們,他們是怎么熬過去的。
自己的伴侶是影帝
這一百分鐘,容修的心情起起伏伏,上上下下,經歷了喜怒哀樂悲恐驚,還有欲和支棱
影片的后半部分。
盛夏三十歲,被霍飛當成最華麗的商品,換了一個又一個金主。
在黑夜里,盛夏瘋了一樣,與霍飛發生關系,病態地打罵對方,然后抱住他,他們黑暗中互相安慰。
盛夏三十二歲,霍飛入獄,判六年。
然后,盛夏遇到了他的初戀。
就在影迷們以為,影片回到了原點,盛夏經歷了這些,也許會與初戀男友攜手余生
配樂卻有了轉折,讓觀眾們意識到有事情要發生了。
正如容修在發布會上所說,配樂是另一個層面上的東西,它隱藏在電影的每一個角落,在觀影的最初,就循序漸進地入侵到了觀眾們的情緒與大腦里。
所有人都注視著大銀幕上的主角的命運,大腦無意識被音樂牽著走,心臟隨著輕聲吟唱緊縮了起來。
盛夏將全部的積蓄都給了那個初戀。
那個男人,拿走他所有的錢,告訴他,回來一起過年,然后一去不回。
元宵節的燈會上。
人山人海,盛夏看到他喜歡的那個人,和一個女孩子牽手逛燈會
盛夏的目光里,帶著哀求,還有一絲絲希望的火苗。
如同十三年前年少時一般,他啞聲喚他“一鳴”
而對方卻說“我不認識他,他一直纏著我,說要和我搞對象,”
何一鳴眼神閃爍,目光不安地躲閃著,在人群里,他對身邊的女孩說“他就是上次我說的那個同性戀,有天晚上還跟蹤了我。”
四面八方的罵聲。元宵節的花燈里,三十二歲的盛夏耳鳴了。
像是一個死循環。
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
暈眩中,眼前一片昏花,盛夏搖搖晃晃,有一瞬間的不清醒。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想撲到何一鳴身上,和他好好對質,可是,在無數指責與謾罵中,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人們都表情猙獰,盛夏聽不到他們在罵什么。
罵他是死人妖,罵他是死玻璃,世間所有的骯臟的字眼都潑到了他的身上,還有一顆臭雞蛋
他只是想和一個自己喜歡的,也喜歡自己的人,白頭偕老。
為什么
生在這世界,真是對不起。
眾人指責中,盛夏推開圍堵他的人群,猶如過街老鼠一般跌跌撞撞。
一路跑一路摔,跑出燈會公園的大門,一路往黑暗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