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恒影公司在內,所有的兄弟們、經紀人,大家都看著病房里的兩個人,讓他們朝夕相處了這一周。
這天晚上,主任帶著住院醫生過來,最后一次進行了查房,做了出院叮囑,慶祝顧影帝出院。
吃完晚飯時,外公打來了電話。
甄老爺子再次詢問了顧勁臣的情況,問了問明天出院的時間,還有出院手續的問題。
臨掛斷時,外公叮囑,讓容修安全把顧勁臣送回到父母家里。
容修聞言一愣“我可以照顧他。”
“家里有母親和阿姨,三餐吃得好,應時應晌的,照顧也貼心。”甄老爺子說,“難道和樂隊在一起瞎胡混嗎,你那兒壓根就不是養病的環境,你們這些臭小子會照顧人別以為我不知道,到底是你們照顧他,還是他照顧一大家子”
走廊里,容修噎住半天,瞟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衛忠,沒有在電話里和外公頂嘴。
“你外婆去世的時候,家里什么情況,你是知道的”
甄老爺子忽然這么說,又停頓了下來。
聽筒里安靜了好一會,老人家吸了吸鼻子,才又道“人好好的時候,沒什么感覺,家里平平常常,可是,突然倒下了,才發現,一大家子,老老小小,什么都不會做。”
容修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快到外婆的忌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外婆走了以后,外公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整個甄家一片陰霾,里里外外癱瘓了好一陣子。
可是,保姆、阿姨、保鏢、警衛員、廚師明明都還在,但家里就是黑壓壓、亂糟糟的;明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卻又似一切都沒了章程。
掛斷外公的電話,回到病房時,容修沒有第一時間說這件事,只笑著和顧勁臣聊了聊劇本的事情。
周潛之前以“沒有檔期”為由拒絕了影片,如今回頭拿劇本提意見,也不知道他和李導是怎么溝通的。
容修聽過之后,并沒有多大反應,如果能找到更合適、更專業演員當然最好,畢竟周潛最開始就是李導給顧勁臣選定的搭檔。
夜里,兩人同床睡。
容修關了明亮大燈,只開了旁邊陪護床的夜讀燈,房間透著幽暗暖光。
剛躺下,身旁人擁抱上來,容修怕他扯到傷口,顧勁臣偏要貼著。
是記憶里最舒適的姿勢,彼此嗅到熟悉的氣味,還有漸漸發熱的氣氛,循著這種感覺,于是他們沒有克制,接了個綿長的吻。
掌心是滾燙的,舌尖溫柔,都喘。也疼。容修的胸膛往后躲,顧勁臣就貼靠上去。我不怕疼,他說,我想疼。容修剛想開口對他說什么,顧勁臣就咬他的嘴唇,不讓他說。
臨睡前,容修終于輕聲說出口“明天出院,我送你回父母家,出國只剩下十來天,你在家抓緊時間調養,順便我也看看奶奶,老人家該擔心了。”
顧勁臣安靜了很久,才道“好。”
窗簾很薄,拉得嚴實也透著月光,幽暗之中他們望著彼此的臉。
容修忽然問“劇本上要交代的,都給我寫好了”
顧勁臣應他“都好了。”
“出國之前的這些天,我會看完的。”容修說。
顧勁臣心尖猛抽,他想,就是不能見面的意思
容修說“你生病手術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估計記者已經堵在家門口了。”
顧勁臣沉默不語,喬椒白天來時就說,好像在大院外面看到有記者徘徊,龍庭大門外也有。
明軒的那部懸疑電視劇,以及顧勁臣的賀歲片,是恒影下半年最大的兩個項目。尤其是春節檔,錢都投進去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這塊大蛋糕。
氣氛變成沉寂,容修說“我之前跟你說的,你都記得吧只是暫時分開,很快還會在一起的。”
顧勁臣說“記得。”
容修抬手揉他額頭,暗夜里嗓音暗啞“我那天晚上對你說的話,你疼得稀里糊涂,可還記得”
顧勁臣“我會永遠記得。”
只是顧勁臣沒有告訴他,不管將來發生什么,他都不會在老了的時候覺得喜歡容修是一生中做的最后悔的事。
容修的指尖摩挲著他的左手無名指,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他“會有那么一天的。”
沒頭沒尾的一句,但他們都懂。顧勁臣忽然鼻酸,嗓子發疼,胸口堵到難以呼吸,大片大片的酸澀涌上來。
沒有再掩飾,也不想掩飾,他埋在容修的胸膛哽咽,緊緊抱著他不放手。
“像小孩一樣,夏令營結束了,不想回家”容修笑著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