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市返回病房時,容修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十年前那個雪夜,破車庫散場之后,樂隊和工作人員們一起走出大門,看見女孩穿著一件洗得褪了色的棉衣蹲在大雪里。
看到他們出來時,她朝這邊走過來,黑夜里,她的姿態畸形,四肢形狀不正常。男孩朝她飛奔而去的畫面,容修迄今還記得。我姐,裘謙喊著,姐姐
想起來了。
安樂死樂隊的舞臺助理
容修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上面的一個頭像,是井子門分局張鵬飛給他發的留言,也就是尤巍他大姨夫。
張隊你認識裘謙人怎么樣,你們關系怎么樣
張鵬飛昨晚發這條微信時,容修在忙顧勁臣手術準備工作,心急火燎,一直沒有給對方回復,后來就忘了。
容修指尖落在輸入法上,慢吞吞地打出兩段字
容修認識,以前挺好的。我記得他有一個生病的姐姐,類風濕性關節炎,不知是否因為這個,他們的父母離異之后,兩人都拋棄孩子跑了。裘謙和姐姐相依為命,讀完初中就進社會了,一直拼命賺錢。
容修為了養活姐姐,他付出了很多,現在他人怎么樣我不敢說,但當年,單從這一點上來看,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小子。
想了想,容修想起外公說的,又把那句話打上了。
容修法理不外乎人情。
過了不到十秒,張鵬飛就撥通了容修的電話。
張鵬飛笑道“看來那小子沒說謊啊,你果然是他的朋友。”
“張叔,這么早。”容修禮貌地打了招呼,“正好我也有事想問您”
清晨的醫院走廊里,容修緩步往前走,和張警官在電話里聊了一會。
住院第一天早晨,容修回到病房時,顧勁臣還在沉睡。
病痛和手術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
由于右手輸液,顧勁臣睡在靠右側,容修來到病床左邊,靠坐在床頭,一條腿伸長搭在床邊。
是單人床,不太寬。
想與他同床。
說好的,生同衾,死同穴,就算全世界都不承認,他們也是夫夫,是終身伴侶。
于是就同床了,躺一會又不礙事。
容修輕手輕腳過去,在床邊坐下。
又不能太明顯。
容修靠坐在病床一個邊邊,另只腳還落在地上。
好像一旦有人進來,他就會隨時跑路一樣,跟偷情沒差
睡夢之中感應到身旁人,大概是平躺一夜累極了,顧勁臣時不時想翻身過去,像要抱抱,可他使不上力,稍動一下就疼得哼唧,沒辦法自己側身。
容修觀察了好一會,往床中間挪了挪,手臂伸到顧勁臣背下,輕輕托著他,讓他稍微倚在自己身上,然后俯在他耳邊問他,“疼么”
顧勁臣哼了聲。
容修又問他,口渴么
顧勁臣沒應,也沒問幾點了,背后有了依靠,能夠稍微側了身,換個睡姿像是舒服了,他哼唧著摸到容修的手指握著,很快又沉睡了過去。
一個人時很堅強,強大到面對全世界媒體而不懼。
而當身邊有愛人時,就變得格外脆弱,睡夢中也撒起嬌來。
容修回手伸展胳膊,拿到床頭桌上的保溫杯,小飲了一口水,回身捻住顧勁臣的下頜提起來,唇湊過去一點點渡到他口中。
顧勁臣的喉結滑動著,品嘗到甘甜滋味,抬手摟住容修的腰,往自己身上帶。
這一刻完全忘記了他們說好的,要聽外公的話,至少在公共場合要注意點。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