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勁臣偏了偏頭,回望過去,他看到,容修的眼睛里映著他憔悴蒼白,氣色不太好看的臉龐。
可是,那雙專注看人時十分迷人的鳳眸里,眼底布滿紅血絲,此時此刻,只注視著他一個。
顧勁臣的左手從被子里伸出來,輕輕碰了碰容修的手指。
容修反手握住他指尖,露出擔憂的眼神,傾身過去,耳朵接近他的嘴唇,輕聲問“怎么了”
兩位護工聞聲轉頭看過去,關注著病人的術前反應。
顧勁臣搖了搖頭,沒有出聲,只用那雙桃花招子水濛濛地凝視他。
容修緊了緊手指,抬頭看向護工,搖頭表示沒事,目光收回來,又落在顧勁臣的臉上。
俯仰之間。
兩人一直對視著,沒有言語,只于暗處牽著手,顧勁臣拉著他的小指,仿佛說了千言萬語。
電梯門打開,兩位護工手腳利索,將手術推車拉出來,快速地往手術室的方向走。
容修在床側邊跟隨,用顧勁臣脫下的外套遮住他的臉,沒有人知道病床車上的人是國際影帝。
此時已是晚上八點十分,醫院里沒什么患者,手術室外幾乎不見家屬。
滾輪轟隆隆在地面滑動,空曠的病棟回蕩著機械的、毫無溫度的瘆人回響。
手術區域的第一道厚重的大門敞開。
顧勁臣仰著面,望著天花板上快速移動的白熾燈,他面露倉皇,緊拉著容修的手,沒有放開。
病床車推進去一半。
兩位醫生望向門外,抬眼看向隨床的大高個。
年輕的那位醫生,一眼就認出了容修,又轉頭看向病床上的顧勁臣。
醫生道“家屬進來。”
容修跟著進去了,發現這里并不是手術室,里面有很多移動病床車,是手術患者的等候區,以及醫生與家屬最后談話的地方。
患者要在這里等待護士將他們接到安排好的手術間內。
這一段時間,又叫做“患者的邊緣時間”。
病床被推倒了靠邊的位置,這周圍沒什么人,顧勁臣躺在病床車上,身上被子將他包裹得緊緊。他的手指冰涼冰涼的,拉著容修的手指不放,又往上撐了撐身子,似乎有話要說。
容修在病床邊彎下腰,望向遠處匆忙的護士們,忙問“還想做什么”
顧勁臣聲音微弱“我的劇本”
容修愣了下,猛然想起,剛才他將劇本放在床頭桌上,離開時倉促,并沒有鎖到抽屜里。
顧勁臣只有那一份劇本,他還認真地做了批注,另外,劇本扔在外面,也會有內容泄露的風險。
不過,好在是高級單人病房,并沒有其他患者同住。
對待顧勁臣的工作,容修向來謹慎,可是他竟然記不起剛才出來時,有沒有鎖上病房門。
關心則亂。
“是我的疏忽。”容修抱歉地說,“不過,別擔心,高級病房不會有外人出入,封哥留在了樓上,會幫我們看著屋子。”
“容修。”顧勁臣虛弱地喚他。
平日里澄澈的嗓音啞透。
這聲音讓少校先生一顆心都聽碎了。
“什么”容修耳朵湊近顧勁臣的唇。
“今年的賀歲片,來不及了。”
顧勁臣啞著嗓子,終于說出了這一句。
他說“我,準備了幾個月的電影,完了。”
柏林影帝從沒對任何人傾吐過事業方面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