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出去之后,導尿管是由主任教授完成的。
五六十歲的老大夫,插個尿管分分鐘的事。
和闌尾炎的劇痛相比,這種疼痛壓根不算什么,顧勁臣只疼了一下,就沒什么感覺了。
“我知道顧先生學過醫,”主任為他蓋上被子,“我們醫院沒有男護士,其他的術前準備工作,你知道的,無需太專業的那些,就由你的朋友幫忙準備,可以么”
顧勁臣仍然昏沉,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主任說的“其他準備”是什么。
闌尾炎手術不用灌腸,但是要備皮啊,他感到片刻的窒息。
術前這段時間要禁食禁水,他側身躺著,臉近乎埋在枕頭上,嗓子沙啞“容修。”
主任“”
容修容修的,從下了救護車,到急診搶救室,迷迷糊糊,意識不清,幾乎一直在念叨容修。
“他在外面。”主任道。
而后,他又給顧勁臣講了講剛才在談話室的經過,“你的母親很快就會到了,正好這段時間進行消炎,晚上時安排你的手術,由我來做。”
顧勁臣嘴唇發白“容修很生氣”
“確實,臉色不太好,很擔心,要珍惜這個朋友啊。”主任眼中閃過笑意,“親屬簽字時,他一直堅持要簽,分秒必爭的。”
顧勁臣愣住,猛然睜開眼“”
不能簽名。
不是配偶。
不用主任細說,他甚至能想象得到,當時會是什么樣的情景。
他一直堅持簽字
一直堅持
那么,容修又是什么心情
同理心過強的影帝先生,這一刻很容易地就產生了強烈的共情。
如果立場對調,只要一想到那種被否定的痛楚,那種無能為力,他就難過得幾近窒息。
主任給顧勁臣做完了檢查,良久沒聽到動靜,觀察他臉色“顧先生”
“如果家人不能及時趕到,醫院也有緊急預案吧,給關系人簽授權同意書”顧勁臣忽然問了這么一句。
或許并不是在問,更像是陳述句。
顧勁臣嗓音微弱,像是隨時會陷入沉睡,疼痛讓他消耗了太多體力。
主任微怔,點頭笑道“是的。”
顧勁臣“現在安排我簽字可以么您能聯系上級啟動醫學處置么我的母親可以視頻電話授權,只要讓容修作為關系人,明確知道我的病情、手術風險,以及醫院接下來的操作,他就可以簽字了吧”
主任匪夷所思地注視他“顧先生”
“家母暫時到不了,我也可以讓容修聯系院長,”顧勁臣閉上眼睛,“不論用什么方法,讓容修簽字,我要求盡快手術,我要求意定監護授權。”
容修聯系院長主任愣住片刻,顧勁臣透露的這句,分量可不輕。
他想起,會診剛結束時,院長確實給他打了電話,詢問了一下顧勁臣的具體情況,而后像是不經意地,隨口問了句“容修在樓下么”當時他還覺得有點奇怪。
主任琢磨了下,確認道“您確定您的母親趕不到醫院可是剛才容修說,她們已經在路上了,顧先生,真的不至于這么急。”
“她要從廊坊趕過來,現在是晚高峰時間。”顧勁臣并未細說,額頭又疼出細汗,轉而道
“急性闌尾炎前期死亡率在1以下,我大概在昨晚就有發病跡象,如果闌尾化膿穿孔的話,死亡率會上升到10以上。為了等待家屬過來簽名,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主任“”
顧勁臣“容修是我的關系人,我的親屬,最親的親屬。我現在神志清醒,我要簽授權,然后讓他簽字。”
主任“”
主任從病房出來時,容修起身望向他。
老大站起來了,兄弟們也跟著起立,立正,稍息,似等待檢閱般地,齊刷刷望著醫生。
不知最后兩人在病房里聊了什么,主任出來之后,接了一通電話,與那邊進行溝通后,對話筒連聲道“好的,院長,好的。”
掛斷電話之后,主任急切地迎向容修,“那個,容先生,親屬親朋,來談談手術風險,準備簽字吧。”
容修愣住。
然而,容修并未像主任預料之中那般,立即露出安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