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萬疆還是沒有睜開眼，甚至閉得更緊了些。
頭也放低了些。
直到那個動靜到了他面前，直到那個小小的動靜，伸出他溫暖的小手放到了他額頭上試了試。
而后雙手握住他因一直推輪椅，冰冷又磨破了皮的雙手。
給他暖了一陣后，又拿出平常喝水的軍用水壺，倒溫水給他洗干凈手，給他清理破皮的傷口，給他上藥，給他包扎好。
再又從背包里，拿出裹了幾層保溫被的食盒，端到他面前，用勺子盛出還熱騰騰的飯菜喂到他嘴邊。
“爹，餓了吧。”
前面，賀萬疆一直沒睜開眼，都是他感知到的，他是一個有著十年當兵生涯的很厲害的軍人，不用看，也能察覺任何一舉一動。
但在聽到這聲鉆入他內心深處的溫暖喚聲后，再也控制不住，睜開了那緊閉又酸脹的雙眼，看向眼前鼻尖凍得通紅的大兒子。
第一次父子兩目光交匯，不是火花四射，不是寒光湛湛，而是如此的，看得順眼了。
這就是他賀萬疆經歷這么大生死換來的回報。
如此想，好像也有那么一些些值得。
“兒子，我恢復知覺了。”
賀萬疆很高興這么快就能有人分享他的喜悅。
“大寶，我恢復知覺了。”
他會以兩重身份來分享。
分享完，接過飯盒，還拉著大兒子捶他的腿，每捶一處，他都匯報一遍，“有知覺，這里也有知覺，你力道可以大一點，嗯，對，就這個力道，有知覺，那里也有知覺……”
好像是在炫耀什么好玩的玩具。
也像是驕傲地在接受檢查。
而且是試了一遍又一遍。
大兒子也破天荒沒有覺得厭煩。
直到賀萬疆自己察覺到，有些尷尬地拿著飯盒，埋頭吃起飯來。
“別吃那么急。”
為了掩飾尷尬，賀萬疆吃得很快，馬上就被兒子關心提醒。
讓賀萬疆又有些不適應大兒子的轉變。
不過再下一句就適應了。
他放慢速度吃的時候，大兒子一邊給他遞水，一邊拍著他的肩膀，憐愛地說了一句，“慢慢吃，吃飽，這應該是你短期內，吃的最后一頓娘做的飯菜了……”
“噗！”
最后一頓，這下給噴出來，浪費了不少。
也把賀萬疆剛才還高興得不得了的心情，一下給墜入了冰窖。
他搞忘了，女人是被他氣回來的，而且是甩離婚申請書氣回來的。
這下回去，別說吃她做的飯菜，只怕能把他打死。
他現在又打不贏。
怎么辦，他要不要還是回部隊。
想著，放下飯盒，雙手就握住了輪椅，要調頭回去。
當然是沒有他走的份。
大兒子恢復了他的寒光湛湛，往他面前一擋，剛才的所有感動都化作虛無，隨風而逝。
不管他遭多大的難，那肯定還是比不上他們娘在孩子們心中的地位的，特別是眼前最厲害的大寶小子。
賀萬疆還是有自知之明，只得又老實吃飯，最后一頓就最后一頓吧，能咋辦。
到時候只能用老辦法，策反二寶兒砸了。
賀萬疆吃完后，就催大寶走（完全是出于關心，不是想逃跑），“大寶，你先回去吧，這山路推不了輪椅，我明天再看有人經過的話……”
“嘟——”
賀萬疆還沒說完，這大寶兒子就將手指往嘴里一放，吹個響哨。
“哞！”
就有一輛牛車從遠處轉彎處奔了過來。
好吧，看來今晚是不見到他的漂亮女人，都不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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