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八點多了,再不成今兒可就這樣了,他們還得回家呢。
掛貨鋪子人影一動,老板側身從瓶瓶罐罐里推著自行車走出來,跟家里人在門口說了一會話,掏腿上車。
他們不緊不慢的跟著,也沒有被察覺,直到對方騎到了東四南大街。
來京都的都知道琉璃廠,但其實老京都傳統的東西在東四南大街也不少。
老板貓著腰進了一家叫‘萬興隆’的鋪子。
這鋪子建在高地,得連續上五六個臺階,從底下依稀可以看到里面壘著的線裝書。
“沒什么人啊”尹福江壓低聲音說。
芽芽道:“就算不是這個點,也沒什么人,這種舊雜貨鋪,在我們這叫老虎攤,意思是沒什么人光顧,有客人的話能吃上一點肉就吃,一點也不挑嘴。”
尹福江懂了,所謂的客人估摸著就是類似他這樣的人。
掛貨鋪的老板提著一小袋東西出來了,又坐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三個人這才踩著臺階上去。
躺椅上的人對他們站在門口打量的方式也司空見慣,甚至沒有起身,只以為他們要過過眼癮。
雜貨鋪子里琳瑯滿目,至少李敬修能認出來一些是法國的瓷器,德國的計算尺,尋常人家用的貨物,還有很多很多的老物件,中西堆在一塊。
“我們再到附近幾家看一看”芽芽悄聲說,三個人走下了階梯。
這一代都是差不多的雜貨鋪子,芽芽看中了一家直徑走過去,身后兩人跟上。
“同志,想買啥,我們這里都有,可勁的瞧啊”對方五大三處的,一開口就是京片子味。
芽芽和李敬修第一眼注意的都是架子上壘得整整齊齊的書,還根據國內外給分了欄目,像很多國外的雜志,多的是幾分錢一毛錢處理的東西。
芽芽隨手翻了一本線裝書,是毛姆早起出版的一些作品。
“這些書大多都是清華,北大那些教授的藏書,也有好一些是以前外國人回國以后處理的”平時顯然人不多,老板很熱情。
“你們有醫書嗎?”芽芽來了興趣。
連李敬修也在書架上翻到了基本感興趣的書。
尹福江干咳了一聲,芽芽才想起正事來,左右環顧一圈,立刻就看到了架子上好幾個玉雕
老板正憑借記憶拖出來一壘落了灰的書,看三人站在架子前仰頭看架子上那一排文物還有玉石制品便主動說。
“你們看的那一副關山秋霽圖,感覺到畫身上的魂氣沒有??”
看到三個人齊齊搖頭,老板也不尷尬,依舊自說自話,“沒看到就對了,這是一副被揭過命的畫!”
芽芽忍俊不禁,憋笑問道:“哦?愿聞其詳?”
“有一種揭命紙的功夫,一張畫可以用特別的手藝拓出副本來,也就是一張畫能夠揭出兩張來,畫還是那個畫,連裝裱都不變,但傷了神了,畫里的神韻已經被盜走,怎么看怎么缺少靈氣,就跟人精神的時候是一個樣,生了病又是另一個樣子。”
因為是尹福江捧著的,老板吹噓,“這屋里也就這一件最值錢,你很有眼力勁”
尹福江飄飄然起來,問有沒有翡翠賣。
老板已經找出來幾類病歷,都是手寫的中醫藥方。
芽芽家里就有很多,是小時候去思茅,一個叫田老婆子的人送的,現在還好好擱著。
拖過書來后,老板繞到后面去拿出來一個匣子,打開以后里頭只有七八個玉鐲子,再打開一個匣子,里頭只有兩條玉佛項鏈。
“也就是碰上識貨的,我才拿出來”老板道。
尹福江挺感動,就差跟老板稱兄道弟,再買上幾條才不辜負老板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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