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京都醫院唯一不在編制內的主治醫生,過年間向來不排班,還能提前回家的芽芽,心已經飄到了珠穆朗瑪峰了。
他去找朱進。
朱進也高興,反正戶口本就剩他一個了,年怎么過,去哪里都成,還能順便去兄弟老家走一趟。
兩個人邊說話邊磕瓜子。
醫生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這兩人來安定醫院報道的頻率也太高了,整得跟這是自己家似的。
說實話,久病床前無孝子,很多家屬送患者到安定醫院,其實相當于花點錢,丟掉了包袱,省心省力。
好些患者家屬住在這里七八年,頭兩年還有人來看,漸漸也都沒了聲息。
王勝意很認真聽著。
耳朵里又開始嗡嗡嗡的響,他只有很認真的把芽芽跟朱進的聲音放進腦子里,才能辨別出那些虛假的喧鬧。
大黃叫了一聲,拱著他,狗毛紛飛。
三個人吸溜著熱水,一起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心想有啥事,過年后再說吧。
現在沒有比回家過年更要緊的事兒了。
聶力爭和蘇玉芝夫妻回去了一趟,簡單的打掃了家里,貼了春聯,再回京都時,老聶家就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聶大牛也在呢,可是蘇玉芝全程陪著竇眉,他也近不了身,連句話都沒有說上,只能眼巴巴的瞧著一家人全上了車,撇下了自己。
竇眉眼神微微朝后看,透過車窗看著越來越遠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直到走出京都城才好一些。
路上還有背著行囊趕路的,騎著自行車朝老家奔的。
芽芽一直朝窗外看,不多時就注意到前邊站著的個人。
那人自行車上背著厚厚的被褥行囊,架子上還綁著兩只雞,眼神老是看路過的卡車,也沒什么動靜。
那人很快又盯上了朱進的面的,一直瞧著,開近了還欲言又止,目送著他們。
芽芽喊朱進停一下。
車子一個急剎車,芽芽探探頭喊:“同志,您有啥事啊?”
男人眼神大亮,小跑幾步上前來,把身體壓下來對著窗口說:“水撒了,想找人接濟一點。”
出來時,芽芽跟朱進已經計劃好了,他們走北戴河,秦皇島那一條路,什么時候大概到什么地方,心里都是有數的,車上四個暖水壺的水還算夠用。
聶上游給人裝熱水,芽芽跟人嘮嗑。
“過年呢”
“對啊,過年呢,老婆孩子坐火車先走”
芽芽就問那得走多少天?
那人比了比手指,說自個一天大概睡四個小時,不間斷的騎車,走五天就到。
聶上游就問還有沒有裝水的東西,他再給弄一點,別到時候半路沒水干巴了。
圓圓盯著一路不說話的外婆,把手里的繡球撥過去。
竇眉心煩意亂的扒拉開。
聶力爭打了個噴嚏,竇眉瞪了過來,數落說:“打噴嚏了吧,活該,小時候叫你穿衣服老不穿,現在有點動靜才老打噴嚏。”
蘇玉芝給了丈夫一個‘別惹媽’的眼神,抱起圓圓,低頭逗閨女去了。
聶上游想拯救一下親哥,看親媽動來動去的不安生,問:“媽,你腳麻?”
雖然坐著比火車硬座舒服,空氣好,景色也好,就是坐久了腳有點麻,他也這樣。
竇眉瞪了小兒子一眼,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