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導帶的路走了一個小時才到。
李敬修爬到斜面高坡上往下看,領著他們找到了一個坑,翻出個小碗扣在坑里。
早上霧氣很重,警衛員忽然大喝一聲:“誰在那里!”
李敬修默默往前一步擋住芽芽。
朦朧的霧里傳來女人的聲音。
“同志,我們在這里種地”
警衛員示意他們不要動,自己摸著一根棍子緩緩靠近。
他以前拿過木倉,身體慣性的傾斜,保持著靈活的機動性。
十來米處,確實有個衣服破爛的中年婦女,神色慌張驚恐,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
“你們在這里干什么!”警衛員質問。
西省這幾年可不太平,隨便出現在野外的,都可疑!
芽芽有點緊張,也撈了一塊石頭揣懷里。
平時在廠子里,在城里都沒感覺到異樣,也就這時候才察覺到不是老百姓能觸到的大事。
女人忙扒拉麻袋里的芋頭給他們看,道跟丈夫在這里生活。
她男人得了麻風病,村子里說閑話的人多,他們夫妻兩一氣之下干脆躲到深山林區里生活,悄摸開了荒地,也沒有上糧站繳納過糧食,一直躲著人。
“我們夫妻兩命都不好,他得了這個病讓人笑話,連親人也嫌棄,要把他送到麻風村,我就跟他一塊逃出來,現在他這病啊,鼻子,手腳都在流膿。”
她不停的擦眼淚。
這時候她男人扛著一捆柴火走過來,對幾個陌生人熟視無睹,連頭都不偏一下。
“麻風病確實會通過唾沫傳染,但大多數人對麻風病有免疫力,發病率并不高。”芽芽找出棉口罩帶上,對女人說:“我是醫生,你男人愿不愿意讓我看看”
女人便去看丈夫,自己做了決定,輕輕說:“他總是疼。”
芽芽邊查看男人臉上和四肢的傷口,邊問:“你們平時還吃得上飯嗎??”
女人緊繃的聲音舒緩了寫,說:“他字寫得好,所以到過年的時候麻風村的人找他寫一點字,能掙到一點錢,賺錢的時候也開心,但吃飯的時候就難過,孤零零。”
芽芽檢查完,抽出一張紙,“能寫字,那也能認字,你們在里頭生活久了,不知道外頭國家正想辦法給你們治病呢。
現在麻風病開始聯合治療,就是多種藥物一塊上,我雖然不是皮膚科的醫生,但好歹書背得多,你男人是多菌型的麻風,先買我開的藥吃。
吃的時候要是感覺頭暈,惡心,那就是消化道癥狀,要先停藥,到這個月末,你可以到橡膠廠找我。
之后我要回京都,你就上城里醫院皮膚科,要不然你就給我寫信,我把地址也給你們,好日子還在后頭呢,總有該你們好的時候。”
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豎起了耳朵悄悄聽著,接過藥方后瞧了好幾遍。
夫妻兩千恩萬謝走時,李敬修不動聲色的往麻袋里放了二十塊錢。
他不動,別人也不敢動坑里的碗。
“怎么樣?”向導忍不住問。
李敬修道:“這個坑霧氣大,證明地下水位很高,碗里水珠密集,附近地下水源旺,水也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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