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忽升。
秦懷璧連著幾日夢魘，夜夜皆在夢中大吼而起,有一夜甚至還閉著眼睛將身側的秦昭昭險些掐死，幸好青瓷發覺不對沖進來阻止方才無事。
秦懷璧醒來看到秦昭昭脖頸上的手印不由后怕,發覺自己這幾日渾渾噩噩的不是什么好事，便也只得收拾了東西，派人臨時調換了住處。
所幸鎮海侯府中無女眷，整個后院都空著，秦懷璧搬個住處罷了，倒也并非不使得，只是秦懷璧認床，身旁無秦昭昭相伴，心中又有心事，再加上為了防止出事，江楚珩又派折戟調派了不少侍衛將秦懷璧的住處圍的里三層外三層，光嗅著空氣中的一股子殺伐氣便周身膽寒，更何況在此酣睡
這些緣由堆積起來，秦懷璧自然是睡不著的。
她在榻上翻來覆去，腦中那些記憶卻是揮之不去。
那時她剛剛及笄，正是花一般的年紀，連帶著及笄禮都格外盛大，賀禮足足堆滿了三個庫房，那時她還憧憬著未來，猜測自己夫君的模樣。
她甚至天真的欣喜昭昭被打入冷宮，昭昭還是處子，回來之后必然還是那個單純溫柔的昭昭。
等到她定親之時，她必然要選個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將，命令他踏平南周，將昭昭救回來，為昭昭好好尋覓一個世界上最厲害的夫君
可她的白日夢沒有來得及做完。
挽發女官是宮里最德高望重的嬤嬤，她自幼被賣進宮里，未曾出宮，未曾婚嫁，歷經三朝，一輩子都搭在了宮墻里頭。
秦懷璧記得她及笄禮那日曾問過她的年歲。
她清晰地記得老人已經八十了，一生吃齋行善，生的慈眉善目，待宮人是最好的，就連楊太后都敬她三分，私下也會親熱地喚上一聲劉姑姑。
老人吃齋念佛，積德行善了一輩子，熬到八十高齡只求得一個壽終正寢，卻被南周賊子斬落一臂，被嚇得兩眼一翻，當場暴斃而亡。
那是比她祖母還要大上幾十歲的慈祥老人啊。
究竟得是多么鐵石心腸的人，能夠連對婦孺老幼下手都那樣不由分說的呢
秦懷璧越想越不解，心也隨著記憶而越來越痛。
淚水忽然無聲而決堤。
她死死地咬著牙根，卻還是不可抑制地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
只一聲，便被門外的青瓷聽了個正著。
她怔了怔，入門而來，連隔著屏風都忘了，直接繞過屏風看向床榻上的秦懷璧。
見秦懷璧淚眼朦朧，梨花帶雨，她不由更是一頭霧水，試探道“公主”
秦懷璧見是她也不說什么，只擦去眼淚，道“我沒事，只是困倦的眼睛疼。”
青瓷是個粗心的，便未曾懷疑，便勸慰道“公主還是早些睡吧，外頭有不少侍衛看著呢，今夜您必然能睡個好覺。”
“”
秦懷璧一時語塞。
她能說自己就是因為那些眼睛跟銅鈴的侍衛才睡不著的么
然而她顯然并不打算同青瓷這等刀頭舔血的姑娘解釋。
就算解釋了，想來她也是不明白的。
明月皎皎，秦懷璧心道，索性睡不著，不如干脆做些別的更好。
想著她便坐起身來，道“青瓷，你去取兩壺酒來，陪我喝兩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