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清楚為什么,可她愈發堅信,我能夠給她帶來更多新鮮的東西,讓她能夠真正獲得自由的東西。
有人帶著指導,唐永剛的社區大學之路進行得十分順暢。就像侄女兒說的那樣,申請考試的確簡單,不過是英語和數學而已。這二者都是他的強項。他甚至覺得題目太簡單了,完全不像大學考試應該有的水準。
答完試卷之后,他沒有離開學校,而是跟著唐安妮去了圖書館。社區大學的圖書館對外開放,只要辦理借閱證,就能借到自己想要的圖書。
進入圖書館之后,唐永剛就感受到了久違的興奮。作為弟弟眼中的書呆子,他的確熱愛愿意浸泡在知識的海洋中,無心上岸。
他伸手從書架上拿期刊的時候,旁邊也伸出了一只手。
兩只手的主人面面相覷,然后不約而同地笑了“是你呀。”
是熟人。
唐永剛雖然和方老先生只是在京城和飛機上短暫的交往了幾天。
當時為了辦理出國手續,他們不得不跟被牽著線的風箏一樣讓早就出國的親人拽著來來回回蓋章簽字,彼此不過點頭之交。
但到了國外,放眼全是金發碧眼的陌生人,既往的那點交情就愈發珍貴。
唐永剛主動詢問“你還在搞科研嗎”
方老先生笑容苦澀,搖搖頭道“我還有什么科研可以搞不過是打發時間而已。”
他到了美國,就變成了無所事事的人,既往的專業也只能放下。
妻子勸他不要再糾結,和她一塊兒撫養外孫外孫女就好。有孩子做慰藉,總歸不會太孤獨無聊。
可惜他做不到。
當年下放勞改時都不曾真正丟下的專業,現在要被迫放棄,他感覺自己的人生都被切斷了,活著不過是喘口氣而已,毫無意義。
就是現在借閱專業書籍和期刊,也就是打發時間罷了,反正看的再多,也派不上用場。
唐永剛驚訝“怎么會沒用呢看懂了吃透了,就算自己沒條件搞研究,也可以翻譯成中文,投回國內呀。現在國內同胞為了獲得國外的相關信息,可以說是絞盡腦汁,什么招都使出來了。我們人在國外,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怎么能浪費呢我們就應該做這件事啊。”
方老先生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這些事。
說來有些黑色幽默,雖然那十年浩劫中,他被批斗,被下放,被勞改,也被削減了工資,但從200多塊錢變成100多塊錢,在國內他仍然屬于高收入人群。他的工資也一直沒停發。
后來獲得平反之后,他被削減的工資還補發了,足足有1萬多塊錢。
所以,在他倍受折磨的時候,他也沒真的缺過錢。自然不需要通過翻譯外國專業文章來獲得稿費。
就是現在,唐永剛跟他一提,他在短暫的愣神之后,還是下意識地搖頭“算了吧,太麻煩。”
唐永剛年紀比他小七八歲,應該稱呼他一聲老哥。此時此刻,他卻很想罵對方。
翻譯文章投回國內就叫麻煩了那些在一窮二白的環境下還堅持搞科研搞建設的人面對的豈不是麻煩中的麻煩
他們有放棄嗎再苦再難,他們都始終堅持。
唐永剛想跟他說民族責任感,想和他強調歷史使命,到了最后,他還是把這些話咽下去了,反而說了另一個話題“方大哥,你現在在哪兒高就靠什么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