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心情復雜的還有唐安妮。
作為唐家不受寵的大小姐,她一直恪守母親的教導,離這位大伯遠些。
母親告訴她,雖然他們的父親嘴上一直強調讓他們這些孩子多親近大伯。但實際上,他并不樂意看到這些。
因為他是小娘養的。
小娘養的心態固執在他的靈魂深處,所以他更親近小老婆一家。在那里,他能得到思想上的共鳴,獲得隱晦的滿足感。
大伯是正房太太的嫡子,如果自己的子女親近對方,那就是看不起他這個小娘娘的庶子。
唐安妮自認為不是什么聰明人,否則也不至于只能上社區大學。她一直嚴格遵守母親的教誨,和家中這位突然間冒出來的大伯只是點頭打招呼的關系。
然而平安夜餐桌上的一席交談,讓她的心態起了變化。
她感覺在這個家中,也許大伯才是真正能夠理解她,并且為她答疑解惑的人。
她愿意對大伯更親近些,卻又害怕引起父親的不快。
思來想去,在看到管家又購置了一臺新電視機好放在大伯房間里,讓他安靜學習電視課程時,唐安妮瞬間有了主意。
她可以邀請大伯去社區大學,在那里,可以上到更多的電視課程。因為學校會租用相關課程錄像帶,而且還能從圖書館借到教材。
唐安妮主動敲開了大伯的房門,發現頭發花白的老人正伏案閱讀期刊。
桌上除了雜志之外,還有紙和筆,紙上寫著一些方塊字。
是的,雖然她能說中文,但她基本上不認識漢字。在華人圈子里,他們家已經算難得的了,大部分像她這樣的移民二代根本連一句中文都不會說。
唐安妮好奇“大伯,你在做筆記嗎”
難道大伯是她的相反情況,會說英語但不會寫。可他又是如何閱讀英文的呢
唐永剛大大方方地承認“不是,我是在翻譯文章。”
從平安夜那天看到關于國內電視大學的報道之后,他終于看到了自己的存在價值。如果連神秘的不知名的力量都在幫助他的祖國進步,他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觀呢
他必須得做點事,哪怕能力有限,能做一分是一分。
他的祖國已經落后世界幾十年,他必須得幫著祖國快速追趕。一個落后的人,最有效的進步方式,當然是跟著先進的人學習。
國家外匯有限,國內能夠訂閱外國期刊的單位少之又少。況且教育多年的混亂,讓國內外語人才奇缺。即便有外文期刊在手,真正能看懂的人也寥寥無幾。
他懂技術,他會外語,他能夠接觸到最新的世界一流期刊,他就是最合適的翻譯者。
他已經老了,精力不濟,知識老化,跟不上時代發展。他想他已經沒辦法在科研上取得什么成就,但他可以做那個傳遞的人,將知識傳回祖國的人。
對著其實是陌生人的侄女,唐永剛沒有直抒胸臆,只是微笑“中國人民對美國充滿了好奇,國內朋友向我約稿,想通過我的筆來了解美國。可我不擅長寫這些,我又不想開天窗,我只好把期刊上的文章翻譯成中文投稿回去,這樣好歹還能掙點稿費。”
唐安妮脫口而出“那才多點錢啊,中國辣么窮。”
話音落下,她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大伯,爸爸非常尊重您,這個家不需要您掙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