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校不知道該怎么說,回答了一句“算是吧。”然后把繪本拿回了房間。
顧燕清送這個禮物時有多真心,她清楚,但是她并不相信他。
翻到畫冊最后的一頁,夾著一張紙條。
葉校,與你分享這一隅風光顧燕清
他寫下這行字是什么心情
她的胸口起伏著,這么長時間過去了,某些情緒像被死死壓在石板下的精靈,一不小心就爭先恐后地涌出來。
你知道吧,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
她一個人在房間里呆了很久,快到吃晚飯時才出來。
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段云和葉海明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笑得前仰后合,一邊做著手工活。
葉校一直沒看懂他們做的是什么,上次回家就看到葉海明在做了。她用手指捏起茶幾上的小東西,好像是用毛線勾的小花兒。
葉校問“這是什么啊”
段云說“嗐,咱們家樓下的鄰居開了個小工廠,專門做出口加工的,知道我們兩口子閑在家,就拿回來讓我們幫忙做了。”
葉校看著葉海明,手上執針,勾花的動作利落又快速,她笑笑“爸爸什么時候會做這些的”
段云說“本來就會啊,你忘了嗎,你小時候的毛衣線褲都是你爸手打的。”
“爸爸真厲害啊。”葉校有刻板印象,總覺得織毛衣、女紅,都是女性比較擅長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爸學東西可快了,要不怎么把你生這么聰明”段云挺驕傲地說道,“這個還挺掙錢的,活拿回來我倆做,累點兒一天也能賺個小兩百呢。”
“挺好的。”葉校在心里嘆了口氣,她合作的工廠里也有殘疾人。身體部位的殘缺,但并不妨礙他們自立自強。
只是接受爸爸變殘疾,她還是有點難受,雖然葉海明自己好像已經接受了。
葉校跟著學了會,但她在這方面的天賦實在有限,就沒給他們添亂。
吃過晚飯,段云幫葉校把書都收了起來,然后分門別類再放進箱子里。看著那么多書,她欲言又止。
葉校問“怎么了啊”
段云說“校校,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葉校愣了一下,“回哪去”
“媽媽想讓你回大城市去,做你該做的事。”
葉校說:“我現在也在工作啊,而且很忙,沒有浪費時間。”
段云也不知道怎么表達,琢磨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回來帶那么多書一本都沒看了,每天不是陪人吃飯、就是去山上呆著。媽媽很難受,總覺得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去年是沒辦法,天都要塌了,現在氣喘上來了再想想,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子不就是這么過的么。”
葉校看著媽媽。
段云說“雖然不能像別的父母給你榮華富貴,但我們也不想拖你的后腿。”
“可你們不是我的負擔。”葉校說。
“其實早就想和你說了。咱們家生活也算恢復正常了,我和爸爸接點活,算有個奔頭,你也不是不養我們。你有大好的青春,不能陪我們耗在這。”段云看著葉校,苦口婆心地說道。
段云在葉校心里一直是個有些軟弱的農村婦女,文化程度不高,沒野心沒眼界,和程之槐那樣的女強人不一樣,她遇事就六神無主,糊里糊涂。
但是段云和葉海明對女兒的愛,從來沒有因為現實打過一分折扣,他們的心太純粹了,不容許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受委屈。
哪怕在葉海明傷情最嚴重的時候,段云感到崩潰的原因之一也是葉校的前途沒了怎么辦。
葉校低頭,用力壓制胸口的泣意,待聲音恢復正常后,她抱了抱段云,“我知道,等爸爸再好點,我會為自己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