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拿出創可貼遞給他,說道“顧,你太有膽了。”
顧燕清沒這接話,淡漠地笑了笑。他對自己有沒有膽量沒什么感覺,只是不知道這樣的仇恨什么才能結束。
夜晚首都下了雨,四周都是暗的,停電了,這個地方晚上停電是家常便飯的事兒,也不覺得奇怪。
哈吉告訴顧燕清在東郊的路口停下,他的車在居民區巷子里,那個地方緊挨著反政府控制區。
“好。”顧燕清往前面又開了五十米,把哈吉放下。
“下次啊。”哈吉笑著對他招手。
顧燕清坐在車里點頭,“再見。”
顧燕清又繼續往前開了一段,遠遠看到鐵絲網對面的紅色出租車,在濕漉漉的街區十分突兀,他沒仔細想,此時已經午夜了,只想回去睡覺。
睡覺的吸引力只給了他一秒的安慰,忽然,車外傳來一聲巨響,地面都在震動,車身像被巨浪掀了一下。
陳觀南罵了一聲“操”
兩個人的腦子里同時冒出一個猜測汽車炸彈,極端分子的自殺式襲擊,悄無聲息地開到居民區引爆。
顧燕清立即下車,看到身后亮如白晝的火光,濃煙滾滾,被炸成廢墟的樓房,炸飛的汽車,被掩埋在火光里的是哈吉,他的朋友,幾分鐘之前還跟他說下次見。
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眼瞳被驚嚇的情緒填滿,直至陳觀南喊他。顧燕清回神,到車上拿起攝像機,推下鏡頭。一個記者永遠都不能丟下的是攝像機,是真相。
一天兩個重大新聞,并沒有讓顧燕清有興奮的感覺,原本休息的計劃泡湯,他和陳觀南工作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電力恢復,他將新聞稿整理好發回國內。
結束一切,躺在床上忽然沒什么睡意了,他只感到無能為力,痛苦難以平復。
這座城市已經恢復秩序,而幾個小時前的爆炸就像不存在。
中午,顧燕清收到程寒發來的消息是葉校的爸爸出事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是回答他幾個月前的問題。葉校放棄工作,放棄他,并不是自己不想堅持了,是因為她也無能為力。
他在四個月后才知道真相。他要是再多了解她一點,就早該想到的。
顧燕清閉了閉眼,這輩子都沒像那天那么難捱,現實的打擊一層接著一層,堆在一起向他卷過來。
他給程寒回了消息,沒過多久電話進來。
“出了什么事。”他問。
程寒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半晌沒聽見他這邊出聲,又道“現在她已經緩過來了,她爸也有好的跡象。”
顧燕清從床上坐起來,電話舉在耳邊,他的右手垂下放在腿上,手指上貼著一張創可貼,是昨天晚上哈吉給他的。
一切都像做夢。
程寒說“你不要怪葉校,她也沒得選。”
顧燕清張了張嘴但沒聲,過了片刻,“所以,我連知道都不配是么”
程寒聽出他心情很差,預感這個節點跟他說并不合適,實際上也并沒有合適的時機,現實總是讓人難以接受的,“你知道又能怎么樣呢葉校不會接受別人的憐憫。”
顧燕清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耳邊是程寒的聲音“別苛責她,也別苛責自己。她不跟你說,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顧燕清沒有責怪過葉校,永遠都不會怪葉校。她也在痛苦著,沒做錯什么,只是權衡之下沒選擇他罷了。
“我他媽愛她,你知道嗎”他吼完,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