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校淡淡地道“還好,你休息好了嗎好了就走吧。”
接下來的半周,一如既往地忙碌,早出晚歸,風餐露宿。
但兩人又在工作中起了極大的分歧。
吳耀想放大王阿姨給女兒買鞋子這件事,他有所指向性地表達出正在上學的女兒,跟在外打工的媽媽要一雙家庭負擔不起的運動鞋,以此來激化矛盾,增加熱點。
葉校堅決不同意,她認為吳耀在刻意引導。王阿姨的女兒并不知道媽媽在外打工如此辛苦,她只是提出想買一雙好點的鞋子用來體育考試。
兩人在辦公室爭執起來,吳耀不明白地看著葉校“有什么區別嗎王阿姨很辛苦,只吃饅頭咸菜,省錢給女兒買運動鞋是事實吧,我寫的有錯嗎”
葉校問他“你不覺得你的報道有失公允嗎”她再次強調,“王阿姨一直告訴家里人,自己在外面過得很好,女兒不知道母親這么困難的情況下,才開口要鞋子的。”
寥寥幾個字的偏差,事件的面貌則完全不同。
吳耀看了葉校一會兒,女生的眼神十分堅定,他說“葉校,你能別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嗎能顯出什么呢”
葉校盯著吳耀,不說話。
吳耀靜默幾秒,再次開口“說句不好聽的,我們身上是背著任務的,我報道的也是事實,并沒有夸大。”
葉校卻寸步不讓“但你在引導輿論。失實的報道能造成多惡劣的影響,還有現在網上的人有多不冷靜,你都清楚。不要自作聰明。”
如果這樣報道出來,有鍵盤俠去辱罵那個備戰中考的小姑娘,會造成什么后果,誰都沒法負責。
吳耀卻置葉校的敏感度于不顧,說她去預判還沒發生的事,十分沒意思,且天真。
兩人爭論半天無果。
但是吳耀的職級分量比她重,事情最后將如何走向,這兩點葉校很清楚。
葉校精疲力盡地下班,吳耀的話讓她情緒沮喪,很多事情都想不通。
她選擇這份職業的初衷是陳觀南,想成為他那樣一個筆桿擔責任的記者,可是這根筆桿的自主權卻不在她手里。
快到圣誕節了,地鐵轎廂里貼滿了圣誕廣告,紅綠相配,看得葉校心煩意亂。
回到學校,八點鐘,爸媽給她打了個視頻過來。
段云又老生常談地跟葉校說,“怎么又給我們打錢啦,在家花銷很少的,基本上不用錢。”
葉校只感覺累,她再次脾氣很不好地提高了音量“怎么不用錢來,把你們今晚吃的什么拍給我看看。是不是又在應付我”
段云當然不會給女兒檢查了,“這不是怕你太辛苦嗎,起早貪黑地實習,掙錢不容易。”
葉校嘆了口氣“別操心我了,只要勤快點就餓不死。”多接幾份兼職就好了。
“校校,你最近瘦了很多,而且看你今晚有點不開心。”媽媽小心翼翼地說。
連媽媽都看出她心情不好,那她臉色該有多臭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趕緊彎唇微笑,又道歉“沒什么,可能是累了,睡一覺就好了。”
段云說“工作上的事爸媽幫不上忙、也不懂,但是你一個人在外,一定要收斂點脾氣,別和領導同事起口角,性子別那么直,多聽聽人家的意見。”
葉校很無力,說了聲好就把電話掛上了。
她沒有辦法和父母講自己苦惱的事,和他們說不著,因為他們不理解。
她也沒有傾訴對象,在很多個失落的夜晚,只能在睡覺的時候把散碎一地的斗志拼拼湊湊,第二天再假裝自己是完好無損的。
隔天是周六,也正好是12月24日。
傍晚,夏童打電話問她“待會要不要出來吃飯逛街”
葉校說“今天不是平安夜嗎,你不和你的男朋友一起過啊”
夏童反問“那你也沒和你的炮友小哥哥在一起過啊。”
這話令葉校無法反駁,“好吧,在哪見”
其實,顧燕清上午給她發了條微信,提議這個周末兩人見一面,因為他元旦之后有別的事要忙,可能有段時間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