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八年,公元229年1月,益州,蜀郡,成都
正日乃新年正月的第一天,自漢代起,民間百姓會在這一日闔家團圓,祭祀先祖。天子更會在正午宴請群臣,以示慶賀。然而劉禪登基為帝的第八個正日,可以說是最不太平的正日。
臨近正月的最后幾天,卻出了李嚴降魏這檔子事,著實讓劉禪氣憤不已。他甚至取消了正午與群臣的宴會,只率百官祭奠完劉備,便郁悶回宮。
雖然劉禪幾次想把李豐及他的妻兒打入大牢,但一想到李豐往日做事勤勉,此番甚至放棄潛逃的機會,出面自首并揭發其父,劉禪便狠不下這個心,依舊將他們一家軟禁在府邸中。而黃權幾經審查后,也并未發現有和李嚴串通的證據,那名下獄親兵同樣沒有指認黃權,故而劉禪也沒有為難托孤之臣,也是軟禁府中。到底如何處置,只等諸葛亮回來主持大局。群臣也知事態嚴重,不敢輕易上奏,耐心等待便是。
到了一月中旬的某次朝會上,劉禪剛剛從后宮踏入正殿,殿外忽然響起一聲又一聲的吶喊“丞相還朝”
“丞相這么快便回來了”劉禪與滿朝文武都是無比驚訝,天水距離成都將近兩千里,山水迢迢,諸葛亮不到二十日便走完了這些路程,可想趕路是何等心切。守城士卒尚未來得及通報,定是一回成都便匆忙趕來朝會。
很快,滿面風霜的諸葛亮快步走進大殿,來到劉禪面前,伏拜于地,痛心地說道“陛下,請治臣之罪”
“相父何罪之有,快快請起”劉禪聽出諸葛亮聲音滄桑,定是趕路疲憊,慌忙起身走下臺階,親自攙扶起諸葛亮。看到諸葛亮顯然比幾個月前蒼老了許多,劉禪頓時心疼不已。
諸葛亮無比自責地長嘆道“昔日尚書令曾告知于臣,李嚴腹中有鱗甲,鄉黨以為不可近,可謂早知李嚴為人。然臣以為天下未定,漢室未行,伐李嚴之短,莫若褒之。況其乃先帝生前器重之臣,故而臣仍對其委以重任,更使其鎮守襄陽”
“臣本以為李嚴只是心存虛榮,不想其竟如此狼子野心,兇奸叛國”諸葛亮說到這里,再次伏拜于地,“李嚴降賊,謀害我軍,此乃臣識人不明,用人不當所致此臣大罪也臣請自貶,以明法紀”
“相父言重了此乃李嚴之罪,不怪相父”劉禪趕緊再次扶起諸葛亮。他見相父如此痛心疾首,知道請求自貶也是發自肺腑,并無任何虛情假意。
這個時候,安漢將軍李邈突然出列道“陛下臣聞治國者,必以奉法為重。法若不行,何以服眾丞相自行貶降,正合其宜。然此番李嚴降魏,亦是關征西與其不和所致何況李嚴投降魏軍時,關征西竟因一己之私擅離襄陽,致使左將軍兵敗身亡。陛下理應追究關征西擅離職守之罪,更應奪其兵權”
“陛下,臣附議”這一次可是有十余名大臣出列贊同李邈,孟光自然也在其中。
雖然漢代夷三族不殺親家,但黃權此番多半要受到李嚴的牽連,大概率要貶官甚至免官,這對朝中日漸興盛的益州派可不是什么好事,故而好幾個益州大臣紛紛遷怒關索。
甚至還有一些荊州派系的武將,因為馮習之死也埋怨關索,跟著李嚴一同彈劾。
目睹這一情景,關平難免有些失落,真沒想到關索這一次竟會犯了眾怒,但關索此番確實有過失之處,身為兄長,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求情。
“二弟與魏軍血戰不說,又遭到李嚴刺殺,如今卻被群臣如此圍攻這廟堂之險惡,并不遜于沙場啊”關平心中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