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五年,公元226年4月,荊州,襄陽
漢水北岸,距離襄陽四十余里有一座鄧縣,由于當年魏軍將漢水以南的百姓大量遷徙,因此鄧縣一帶遠比襄陽人口密集。司馬懿坐鎮宛城后,第一件事便是通告鄧縣居民,若有發現形跡可疑之人,應盡快舉報。一旦核實是漢軍細作,舉報者必有重賞。
正因為司馬懿發動群眾的策略,張飛派出去的斥候皆有去無回。時間久了,漢軍只能先守好漢水南岸,防止魏軍斥候偷渡。
這也導致司馬懿大軍到達鄧縣后,漢軍仍不知情。只是司馬懿的原定計劃,是從宛城出發三日后抵達鄧縣,卻不想趕上雨天,因此多花了一日。
不過,福兮禍所依,雨天雖然減緩了司馬懿行軍的速度,但也同樣影響了漢軍
是夜戌時,細雨淋淋,呼嘯了兩天的西風也給東風讓了路。司馬懿在鄧縣城外的中軍大帳內,耐心地等候斥候回報,夏侯儒、戴陵等魏將分立兩側,不敢怠慢。
就這樣空等了許久,夏侯儒忍不住開口道“將軍,今夜風大,更兼霖雨,當真要渡過漢水將士們連日趕路,甚是辛苦,只怕”
“笑話”未等夏侯儒說完,司馬懿便厲聲呵斥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等在南陽操練許久,眼下正當建功立業,殺賊報國若再有出言擾亂軍心者,定斬不赦”
此言一出,眾將無不悚然,夏侯儒也不敢多言,立刻低下腦袋,不敢正視司馬懿的目光。
少時,一名身穿斗笠蓑衣的斥候快步進帳,激動地說道“啟稟將軍,蜀軍船只皆如將軍所料,停在岸邊,未曾下水”
“呵呵,果然如此”司馬懿捋須笑道,“一連多日霖雨,蜀軍軍紀再強,豈能不松懈不趁今夜過河,更待何時”
刮風下雨的天氣,在漢水夜間行船巡視確實風險極高,船只一旦進水更有傾覆之險。漢軍士卒堅持了一夜,便怨聲載道,吳班考慮再三后,方才決定改為岸邊巡哨,等雨停了再恢復。
“蜀軍是否皆在城中”司馬懿繼續追問道。
“襄陽西北十余里處的湘亭渡口,有一處蜀軍營寨襄陽東南二十余里的漢水西岸,亦有蜀軍”斥候如實回答道,“只因岸邊皆有零星蜀軍巡哨,故而小人未敢上岸窺探,不知兩處營寨由何人鎮守”
“好,如此足矣”司馬懿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傳令,三軍將士帶上先前準備好的木筏,立刻動身前往漢水。
一萬五千名魏兵冒雨前行,兩個時辰后終于抵達漢水北岸。木筏雖然在雨天不會進水導致沉沒,但魏軍攜帶的木筏數量有限,承載的人員也不能太多。司馬懿粗算了一下,所有木筏一次只能運載兩千魏兵過岸。
“綽綽有余”兵不在多,貴在調遣,司馬懿已然籌劃好如何突襲漢軍營寨。
眼看眾將士嚴陣以待,司馬懿果斷地下令道“夏侯儒戴陵你二人各領兵一千,從湘亭渡東側登岸”
“戴陵攻打敵寨東門,夏侯儒圍堵北門,定要將蜀軍從西門逐出”
“唯”二將當即高聲領命。
“所有士卒上岸后,木筏立刻返回,運送下一批士卒”司馬懿雄厚的聲音回蕩在雨夜之下,“南岸既無木筏接應,汝等便無退路,唯有奮勇向前敢有臨陣脫逃者,立斬”
司馬懿森然警告眾人“只許勝,不許敗”
“謹遵將令”眾將士齊聲吶喊,已然準備好大干一場。
且說湘亭渡的漢軍營寨,是由張苞、關興二人負責,麾下有一千將士。這幾日襄陽一帶的降卒陸續被傅彤派人接走后,襄陽城的四千漢軍總算能集中精力進行防御。襄陽城內由吳班、王甫、周倉率兵兩千鎮守,東南一帶也有王宇率軍一千駐扎在漢水西岸,防止魏軍如前日那般偷渡。
唯一讓眾將日夜懸掛的,就是張飛的病情。江陵的數名醫匠來到襄陽后,張飛依舊沒有明顯的好轉,仍舊昏昏沉沉,但呼吸和脈搏逐漸平穩,也讓大伙充滿希望。
只是,縱然吳班等人竭力封鎖消息,但張飛一連數日沒有露面,不少將士雖然沒有明說,但內心卻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一夜,漢軍戒備并不如往日那般森嚴,也許是因為連下了兩天雨的緣故,漢軍上下皆認為魏軍斥候絕對不會在這樣惡劣的天氣冒險渡河。而司馬懿的兵馬,至少要等到曹丕批準才能進犯。
張苞和關興兩個由于先前處理降卒、輪流值班等事宜,一直比較疲憊,今夜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漢軍寨外,巡哨士卒穿著斗笠和蓑衣,冒雨來回巡視了幾個時辰,連只鳥叫都沒聽到,心中更存了偷懶的念頭。很快,士卒們巡視的范圍不斷縮幾乎就在營寨周邊活動。